“今日便歇了。”
姜天涯做了一下午活计,也是肌肉泛酸,甩了几下看林和尘还未动弹,才瞧见他一张皙白的脸已成了猪肝色,双眼似湖波涌动,好似欲泪欲诉。
她托起他那发抖的手,咧嘴一笑,“习惯便好了,林金豆。”
林和尘都没有力气将自己手甩开,随她取乐,半晌才拖着步子去了浴堂,撕开身上汗涔涔的衣裳,收拾一番后,是饭也不想吃,路也不想走了。
姜隼见他乏累至此,给他倒了杯浊酒助眠,林和尘颤抖地举起杯来一饮而尽,如此一觉睡到天亮,连次日若不是姜天涯催促,他怕是成了先生的第二日便要迟到了。
他昨日刚教了新篇,今日点兵点将过来,能熟读课本的人只有一二,其余皆浑水摸鱼,林和尘总算明白从前夫子气的肝疼是为何故。
正巧右手酸泛难提,便也不拿书,林和尘只是肃着脸叫他们当堂念起书来,再依次齐声读全,再抽人询问昨日教授过的句意,如此到了午间,姜天涯过来接人时,他那堂课还都未曾结束。
她也不催他下课,只是坐在室外廊下栏杆上,脑门上有些微汗。
林和尘见她眉头紧锁,抽空过来说话,“怎么了?”
“德二和蔡覃还没回。”
林和尘一愣,“他们有说好回来的时辰么?”
“嗯,昨日正午出的门,下午到了那边理应交了货,今早顺路去何师傅那儿,也花不了半刻时辰,按理来说早该回了。”
姜天涯罕见地肃着脸,片刻后又扬起了个笑脸,林和尘当下转身,见阿状过来,歪着头问道:“天涯姐姐,我爹回了吗?他说要带好吃的给我吃呢!”
“正是要给你买好吃的,才迟了些,先回铺子等吧。”
阿状一阵欢呼,回了课堂收拾书盒去了。两人对了眼,林和尘深知其中厉害,紧跟着放了学。
一众学生们因先生今日格外的严厉,道别时恭敬不比平常。
姜天涯看在眼里,锁了门问阿状,“今日你们先生教的如何?”
阿状瞄了眼林和尘,“很好。”
“当真?”
“反正我是会读了。”阿状一阵小跑到了前头,生怕得罪这位先生。
“啧啧。”姜天涯轻叹几声,“原来给他们可不怕贺举人,如今你一来全然换了风格,怕是他们往后都不想读书了。”
“那我便闲的自在。”
此番被比较叫他心里不痛快,但见姜天涯说话时带笑便知她是故意揶揄,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回了铺子,林和尘吃过午饭,深觉才第二日教课便有些困难前行,因而须得提前备些课,见姜天涯暂未开工,便叫她过来帮忙写字。
姜天涯午饭后有些犯困,叮嘱阿状莫乱跑后,拖了步子去了他屋里,瞧见冰儿一刻也不舍得歇手,停着看了会功夫,见那喜服已成,这会只差个红头盖了。
“这般刻苦,仔细着眼睛。”
她看了片刻,拖了步子往林和尘那头去,冰儿冲她背影看了眼,“那劳你给我泡盏明目的茶?”
“行,待我替林先生写完字。”
姜天涯坐在林和尘身侧,见他尚未更衣,一身水墨长衫衬得人温文尔雅,金昭玉粹,目光不由得落得久了些。
林和尘拿了论语摊在案桌,对身侧人灼灼目光察觉的通透,由她看了片刻,才出声道:“劳师姐帮我写几条课案。”
姜天涯恍回神,哦了声,提笔蘸墨,随着他一边念一笔一划地铺在纸上,这纸是她斥巨资购得,她记得再清楚不过,故而丝毫不敢浪费,小心翼翼地写出了生平最完美的字来,叫林和尘也是一惊。
“师姐的字长进了许多,何时练的?”
“哪有时间练字,不过是这纸贵,怕浪费罢了。”
金钱味熏了眼前的笔墨,叫林和尘撇了撇嘴,“若是那些学生也知晓纸贵便好了。”
“你是先生,同他们说不就行了。”
“我是先生,只能开口提学问,这些事依着各自长辈,不便开口。”
“那好办,”姜天涯冲他挤眉,“你哪日请我过去,我去同他们说便是了,不过天下没有白帮的忙,我帮你一场,你把我那匕首还回来吧。”
她说着看向他腰间,林和尘忙捂严实了,“你收了我的发簪,拿你一个没淬火的匕首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发簪是你送我的生辰礼,和这匕首不搭噶的。”
“那这匕首也是我的生辰礼了,我就不客气了师姐,我日日佩在身上,你要回去我不习惯,倒是那簪子未曾见你佩戴过。”
两人谈话声音渐响,冰儿听得清清楚楚,他一时心神不宁不注意,叫针刺破了指尖,登时鲜血冒出来,连忙塞嘴里堵着口子,便听姜天涯道:“你那簪子精贵,搁打铁房若是不慎飞到炉子里可救不了了,我那是珍惜才没戴的。”
里头声音静了片刻,冰儿苦笑了声,正要叹气,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和平的声响,接着便听到阿状唤了声爹,冰儿探头看去,便见德二和蔡覃两人的身影。
早日听说他们迟迟未归,这回心总算是落下,但才放心,随即却听得阿状哭喊一声,一时姜天涯和林和尘两人都急着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