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尘微滞，缓缓转身，便见对方拿着一床令他眼熟的被褥，“这是师傅在外头躺椅上发现的，说是你的物件，你昨夜里睡觉没盖被子？”

林和尘：“……一时忘了。”

“哦。”小师弟也没纠结，将被子塞回他怀里，“反正师傅也没多说什么，你也不必和我解释。”

林和尘看他一副了然，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难不成他在姜天涯屋里，姜隼一回来便知道？

顺着小师弟消失的视野，他看了眼那躺椅，昨夜里为了瞧见姜天涯的身影，特意被他拉到了院中间，如此显眼，姜隼如何能不知晓。

他一时头皮发麻，呆滞地转身进了屋。眼下天光已大亮，没了供他再歇息片刻的时辰，林和尘只得换了身衣裳，出门随众人用早饭。

他们平时习惯于廊下矮桌用早饭，并不拘泥于桌椅礼数，今日因着姜天涯为他掩护的缘故，一众人都进了厅堂，叫这顿早饭格外肃穆。

冰儿情绪不佳，面无表情地盛粥啃包子，也不关心此刻氛围，林和尘看了他好几眼，思索着如何开口解释，但思来想去还是觉着这是姜天涯该做的事，他全然无辜，若是多做了反而不打自招。

间隙里又是抽空观察了一番姜隼等人，他们回来的早，神色无异，但眼下困倦掩饰不住，尤其是德二，哈欠连天，频频扯到脸上的伤嘶嘶出声。

再看他和蔡覃两人，身上手上被包扎过的绷带上都沾了些泥灰，手背部分也渗出了些微血迹，俨然不是睡一晚便能造成的迹象。

“师弟，何故这般看我？”

林和尘晨起时头沉的症状此刻又悄然袭来，故而看向德二的眼神逐渐过于直白，被德二瞧个正着。

林和尘就要找个由头，却被他抢在前头，“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差，昨夜累着了？”

姜隼眼神顿时扫了过来，叫林和尘心虚地偏开目光。

“夜里多做了个梦，没睡好。”

林和尘轻声解释了句，扶着额揉了两下太阳穴，又道：“说起来，你们伤成这个样子，叔伯不是说了这几日不必过来吗？”

姜天涯趁机看德二和蔡覃，两人瞳孔微颤，勉强笑道：“习惯了，再说都是皮外伤，我们都怕呆在家里吓着他们。”

“哦~”林和尘点了点头，眼前之物虚晃了一下。

姜天涯还在维持昨日没好脾气的状态，一直旁观着几人反应，吃罢后擦了擦嘴，看了姜隼一眼，见他胡茬冒了几根，起身朝林和尘道：“好了么林先生，该去教课了。”

林和尘脑仁晕乎地厉害，听这句慢悠悠地起了身，有些没章法地跟在了姜天涯身后，岂料她忽然停住，叫他差点没收住脚。

“爹，你早上洗脸没擦干净。”

姜天涯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姜隼当即顿了顿，人却一时没动作，倒是德二和蔡覃没绷住，差点探头去看了。

“坐好！”

姜隼给两人来了一闷子，侧头过来和姜天涯对视了眼，父女两斗智斗嘴多年，一瞬间都明白了此中意味，姜天涯当即狡黠一笑，冲他吐了吐舌头，随即跳着出了院子。

林和尘艰难地跟在后头，他察觉到自己情况愈发严重，想开口叫停姜天涯，但跟着跟着便到了贺家门前，见一群学生们早已在此等候，到嘴边的话就此打住，如梦游般地看着姜天涯开门，随后看着她的笑脸，和张嘴却听不清的动作，渐渐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晓了。

再次醒来是在一片嘈杂声中，耳边充斥着毫不掩盖声响的说话声，眼帘逐渐拉开，入眼的便是陈大夫的脸，随后是姜隼，小师弟，鼻青脸肿的德二和蔡覃。

“诶，你们看，这不就醒过来了，都说了他是体弱加上风寒，又忧思过重，才导致晕倒，和吵嘴什么一点干系也没有。”

陈大夫仿佛在同德二解释什么，林和尘转了转眼珠，没瞧见姜天涯，也没瞧见冰儿，再看窗外景色，一片深沉。

“我这是睡到了晚上？”他张嘴问了句。

“是便好了。”

陈大夫探了探他额头，“你刚晕倒不久，姜姑娘就把我带过来了，路上遇上冬雨，差点没湿个透心凉。”

“如此，多谢陈大夫了，不知外头情形如何。”

林和尘看了他一眼，没忘记姜天涯昨夜同他说的所见所闻。

陈大夫瞧了眼满屋子的人，干笑一声：“这外头情形，自然是姜姑娘最清楚不过来，我同她一道过来的，问她便好，我要去给你开药方了，昨夜里不担心伤了手，我也且得养着点呢，你们随过来取个药。”

林和尘这才发现他一只手吊在脖颈那，敢情姜天涯昨夜里是动了粗才换得的陈大夫的口风，也怪不得她夜里那般执着翻窗入屋，料想也知道威逼利诱只得了些微线索，任谁也不会甘心。

“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不说，还跟着去了学堂？”

陈大夫一出门，德二和蔡覃被姜隼指使出去，姜隼矮下身来，坐在床前矮凳上，眼神扫过他身上盖着的被褥，“昨夜你们……”

“昨夜师姐担忧你，便在院外等，我便随着在外睡了半宿。”

姜隼眼睛微睁，片刻后摇了摇头，“怪不得叫她知晓了，胆子愈发大了，竟探出我不在屋内。”

林和尘跟着笑了笑，“师姐聪慧过人，又怎会猜不到呢，只是叔伯别误会了昨夜……”

“你放心，”姜隼拍了拍他的肩，“你的事我从前也是听过的，年少过目不忘，师出名门，又早有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