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不明不阴,就着一地雪,两人先是去了最近的饺子摊,要了一碟子的驼峰煎饺,又配了碗雪冷丸子。
林和尘头一回在冬日吃冷饮,吃罢后透心凉,直呼着气,姜天涯看的直乐,都笑弯了眼睛。
“哪来的这种吃法,你又逗我呢”
林和尘见她笑成那般,便要喝口热茶水,姜天涯忙拦住他,“诶,刚吃了冷的又要热的,吃坏了肚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既知晓,还这般冷热吃着?”
姜天涯摇头叹息,“你小小年纪,怕是不懂这冷天吃点冷食的滋味了,不然老板何必做着不赚钱的买卖?”
林和尘对她将一切定论基于年龄上来评断很不满,但到底是她请客吃饭,他很有经验地闭上嘴,免得又来一回集市上xx那事。
两份下肚,并不见得饱,姜天涯自然也没就要回去,又挑了家生意极好的鱼羹店。
这家店从前姜隼带她来过,她还记得鲈鱼被蒸熟后去除去皮骨,加上火腿丝,菌菇,再淋上鸡汤,滋味鲜香,食之几日不忘。
不过她后来大了些不大爱吃鸡汤,只是这当头天冷,总觉得要喝点热乎的好,加上身边这位大病初愈,也叫他跟着沾点便宜。
两人落座,跑堂的极细致的点着菜,连冷热几分都问到位了,才去了厨房招呼。
姜天涯在外头店里吃的少,从前似乎也没见过这般,不免觉得新奇,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感叹一声,“这跑堂的活计也不好做。”
“那是自然,这地儿规矩还不算多,若是搁在……”他顿了顿,“若是搁在时兴的城里,错了一点便要扣工钱了。”
姜天涯看了他一眼,“但想来你应该从未为难过他们吧?”
林和尘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唔,在我眼里,自然好的不好的都占些。”
“好的是哪些,不好的又是哪些?”
林和尘目光灼灼,姜天涯看得出他是当真在意了,此刻她心情好,又难得享受,转了转眼珠子,答道:“好的便是不好的,譬如你爱哭吧,虽说难哄些,却也真情流露,我正好也懒得猜人想什么,所以你只要哭了,我去哄就是了。”
“……”
林和尘一时有些后悔,虽然知道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说到哭,他就是不乐意听。
他撇过头,“就知道你不会说我什么好话来。”
说话间窗外正好路过一支迎亲队伍,吹锣打鼓,抬着花轿,极其热闹,堪堪将他的话尾盖住。
姜天涯微微侧身,笑道:“过两日咱们也要去小师弟家帮忙顾应着他的婚事了。”
这事林和尘早知晓,视线里一片喜庆,心里却将她一瞬间转移话题视作轻视,便意兴索然起来。
直到鱼羹上了,两人就着米饭各自吃了两碗饭,他才暂时没空想那些事。
“这鱼羹味道这么些年了味道一直没变过,真是一绝。”
姜天涯吃的微微出汗,叫了跑堂的又点了一份,带回去给姜隼和德二。
林和尘在等候的空挡里见她要将身上皮毛半袖给脱了,眼疾手快拦住,“在外头不要轻易做这种事。”
“那又如何?”
姜天涯引着他的视线在周遭转了一圈,店里男女客都有,脱了大氅披风的人大有人在。
林和尘依旧不撒手,“他们都已成家,要褪便褪,总归你现在不成。”
“你究竟是吃了多少腐朽的夫子,怎么小小年纪在意这许多?”
姜天涯总归是把心里话问出来了,林和尘不认同道:“礼仪之事,自古有之,此地民风习俗或许是爽快,可你日后去了别的地方,难不成也要这般?”
姜天涯刮了他一眼,“我若去一个地方,自会叫那些人习惯我,而不是我屈就他们。”
“那这话放我身上也可,我也可叫你习惯我,而不是我屈就你。”
姜天涯惊了下,“你如今学话是真快果然是当了家几日先生,本事更涨了。”
他就要再说,那边跑堂的已经将新点的鱼羹奉上了,用的是店里的器具,只道明日归还也可,若是需要酒器也可提供。
姜天涯挥手给免了,林和尘自觉捧起鱼羹,顺势动身出门,刻意催促了她几分。
姜天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懒得计较,只是随着人才出门几步,那雪又飘飘洒洒荡下,店内伙计识人眼色地跟了过来,递了把伞,“这是小店的伞,因近日气候下雨下雪频繁,店里只有这么一把了,二位将就些。”
姜天涯原本觉得不必,但林和尘还是接了过来,叫姜天涯帮忙撑开伞后又是一手撑起,对姜天涯道:“跟紧我了。”
“那鱼羹给我吧。”
“不必,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林和尘伞柄微移,姜天涯瞧了眼他落在外头大半的肩,还是伸手要去将伞拿来,但林和尘偏偏执意的很。
姜天涯于是随着他,毕竟无论什么年纪的男人都爱面子,尤其是在外面。
并肩走了段路程,迎面撞见了不少目光,有熟人招呼,也有生人打量。
林和尘耳根渐热,目光下移,姜天涯神情坦然的很,走路时身上皮毛和他的大氅频频触着,她也并不避讳,偶尔遇到水坑,极自然地抓着他的大氅免得被弄湿。
他视线又移开来,心神微微波动。
——
小师弟婚事那日,林和尘因要教书晚去了两日,被姜天涯领着过去时,整间屋子都已披红挂彩,极其热闹。
他头一次参与这种规模的亲事,虽不紧张,但到底生涩,随着小师弟去新娘家中催妆迎亲时,他也不知晓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全靠德二等人张罗着起哄讨喜钱。
德二也看得出他开不了那个口,便叫他同几个迎亲的人先回去等着新娘入门撒谷豆。
林和尘又懵懵地回了小师弟家中,就要接了那差事时,却被姜天涯叫去了院内,老老实实地做起收礼金记名的活来。
他总算是舒了口气,来回跑了几趟少见地在冬日里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