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的酸涩叫他胸口发颤，他此刻庆幸姜天涯非要他带上暖帽，他将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发红的眼睛。

前头毫无察觉的姜天涯沿路买了一堆爆竹烟花，回头分给林和尘时，他垂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嘴角勉强挂起一抹笑，接了过去，跟着燃放起来。

随着噼里啪啦之声和夺目灿烂的烟花，他的泪光悄无声息地泛滥，又悄无声息地隐去。

两人渐渐行至镇中央，林和尘才渐渐止住泪，他吸了吸鼻子，听到四周人在说道着即将由巡检司燃放的大型烟花。

姜天涯在镇里这么些年积累了不少熟面孔，即便只打过照面，人缘也好的不像话。人才露脸不久，便有不少熟识的、只见过几次的人上来招呼。

林和尘才掉过泪，被些微人随着打量过后，还是不想被别人瞧见，步子往后退了几步，离姜天涯远了些。直退到墙根处，以为此地不甚引人注意，就要借着身高的优势去看姜天涯的身影，防止她找不到自己。

不想才歇脚片刻，便被一人撞上肩头，避让之余他脸色一僵，察觉出手心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他当即看向那人，却只瞧出了个模糊的身影，论身高大约是春月楼那个叫孙九的伙计。

在此当头传递消息，难不成眼下还能有什么要事发生？

林和尘心头一凛，撇了撇袖子藏好纸条，随即看向姜天涯那处。她同身边同龄的男女们玩的正兴，还热情地为一他没见过的，看起来岁数相当的男人点了个烛灯。

林和尘当即阔步从人群穿过，几步到了她身后，离得近了瞧见姜天涯暴露在外的通红的指尖。

“冷成这样？我们早些回去吧。”

他微低垂着脑袋，在她耳侧道了句。

身遭人忽然见到位俊俏郎君同姜天涯这般亲密，想着根据最新的闲谈，大约猜得出这位是姜家新来的伙计，和姜家沾着点远亲。只不过一向少见，如今此情此景，倒像是什么话本上的人物一般突然飘过来，叫他们眼睛都看直了。

姜天涯没注意到他中途离去，耳根传来他的声音一时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略回头看了眼，捧着手哈了口气，“烟花还没放呢，看罢了再回去吧。”

“就是，天涯这位是你师弟吧，头一遭在这儿过年，这烟花可千万不能错过了，对着许愿能愿望成真呢！”一人接话道。

林和尘看了眼众人看向的地儿，那儿正对着巡检司，临近挨着的是花炮作，在那前头空地上，三两个巡检正在搬检着烟花。

对着老天爷许愿都不管用，对着那人为所做之物许愿又有何用。

“不说我都忘提醒你了，这烟花灵验着呢，你快想好了。”

姜天涯等人此刻站的那位置是看烟花的好地方，此刻人身未动，只拿手肘戳了下他胸口，林和尘离她极近，被戳后反而贴上来，问道：“师姐是有心愿了？”

“那是自然！”姜天涯道：“白日梦都做过，这烟花梦做一做又不会亏了。”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道了句：“烟花开点了！”

林和尘顺着声音看去，便见头一发烟花在天边炸开，灿烂的烟火顷刻间照亮了半边天。

他心底无由来地荡漾起无边的绚彩，止不住在心里道：“若真灵验，便保佑我早日离开此地，将一切回归正途，也叫姜天涯……”

“天涯，你许了什么心愿？”

林和尘那心愿说到一半，姜天涯身侧人便问起来，他被分了神，只听她道：“那自然是挣钱第一！”

“都没许姻缘之事么？”

“姻缘？缘分来了也抵挡不住，如今还是挣钱要紧！”

她一脸高深地回头看了眼林和尘，他的双眸藏在帽檐拉下来的投影里，只瞧见瞳孔被烟花映照的透亮落影，“师弟，你许了么？”

“也叫姜天涯心愿实现吧。”

林和尘在心底里将那心愿说完整了，才略惆怅道：“许了，回去吧。”

姜天涯这才察觉此人有点不对劲来，又从他方才的声音中微约辨听出点鼻音来，等下一发烟花散开，她才借着光亮瞧见他藏在暖帽下发红的眼圈。

林金豆背着她哭过了。

这当头，没人惹他，也没有谁拿爆竹吓他，他就这么一个人偷偷哭了？

姜天涯极有眼色地没惊动方才说话那些人，顺着人群走回去。两人沉默半路，她才找话题道：“你如今不怕冷了？”

林和尘瞧她双手一直在外，此时昼短夜长，风急的很，隐约又下起杂着点雪点子的细雨来，连吸一口气都是冷的。

“我一直捂在袖内没拿出来罢了。”

他伸出一只手来，将他的手背贴上她的手背，两相温度差之大，叫他当即打了个哆嗦。

“冻成这般你还强撑这么久？”

他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理喻，但眼神还是落在她手上，片刻后见她未对他方才的动作有所反应，才又随心而动干咳两声，眼神看天问道：“要我给你捂手么？”

姜天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深觉此人较之前成长了不少，往日哭后半天都不理人，今日竟自行好起来。

“成啊，那敢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