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倒是全面发展，大抵是趁着她去了小师弟家中，又把这匕首给顺走了，也不知道这少爷是怎么想的。

姜天涯有些想笑，思虑片刻，还是把匕首塞回了他袖袋里，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何目的。

几天热闹过去，转瞬到了除夕。

姜家在此地无亲无故，以往逢年过节都是父女二人，今年多了个林和尘，比起从前相较添了不少生气。

那天三人都起的不早，足等到了气候没那么刺骨时，姜隼才率先起床，站在院子里高声唤醒两人，叫他们趁早贴新春对联。

这些对联除了灶王爷那副小联由姜天涯手写外，其余门联都由林和尘书写。

他平日写在簿子上字体颇小，如今放大了许多，笔法纵意风流，入木三分，连姜天涯这种看不出毛笔字门道的人也深觉赏心悦目。

“师弟你的字当真不错！”

“多谢师姐夸赞。”

两人你师姐我师弟地相互恭维起来。

姜隼见这副场景同林和尘初来时相差甚远，一面感叹光阴如梭一面备着菜。

三人的菜，也讲究齐全丰富。姜隼头天夜里便同两人定下了今日要做的菜式，除了往年都有的寓意吉祥的惯例菜，还有根据个人口味点的菜。

姜天涯对吃食没那般上心，定了牛肉腌菜锅和相对好做的炖羊肉。林和尘倒是有心仪的菜，但无论食材还是做法，在北回镇怕是连酒楼客栈都做不出，他故而便没定，随他们做什么吃什么。姜隼没什么花样，一直都是小葱拌豆腐。

两人贴完春联欣赏了一番，才进了厨房帮着忙活起来，姜天涯和姜隼边做菜边说起那些赶着回去过年的行商们说的笑话和杂谈，有俗有雅，多少掺着点浑话。

林和尘听得时而皱眉，时而好笑，后来实在忍不住，要拿面粉堵住她的嘴。

“这种话他们说你听便是了，你还拿出来说？”

“那又怎么了，这些话说出来就是拿来笑的，你这般避讳，日后要怎么和人打交道？”姜天涯避开过去，又拿腿扫人。

鞋面踢到他的大腿后侧，力道不重，林和尘没来得及躲，但也渐渐地发觉自己的气力较之前有了不少变化，只觉得腿上受到的力道轻飘飘的。

“和人打交道不意味着都要这么说话，你之前也说了要叫别人习惯你，如今也不必这般顺势而为吧。”

林和尘依旧规矩很多，姜天涯见他不避不闪，口中念念不停，实在不想在这种日子继续和他说道，干脆捏了根炒熟的藕条塞进他嘴里。

“是，师弟说的很对，你来替你叔伯尝尝这藕。”

林和尘被堵了一下，顺势吃起来，连连点头，“叔伯好手艺。”趁着姜天涯不注意回喂了她一口蒜。

姜天涯咬了一口不对劲，追着他往院子里跑去。

两人追着打闹了一番，听见镇里别家人点起的爆竹声响，才回了厨房继续忙活起来

菜式红火，三人举杯围炉，吃得热腾。

“今年不同往常，有林侄陪我们一块过年，倒是热闹。”

姜隼那酒依旧是他珍藏，他自斟自酌，姜天涯和林和尘这回喝的是青梅酒，姜天涯抿了口，跟着姜隼对林和尘道：“多谢师弟，往后也要多多关照。”

林和尘举起杯来，“你也是，师姐，来日当长。”

两人碰了杯，皆是一饮而尽。

他不久前才又醉了一回，此番倒是镇定的很，细细地品起酒的滋味来，察觉出酒量有所增长，心道难怪从前认识之人无一例外都海量，想来再过不久他也要如此了。

两道底下煨着炉火的菜式被炖煮的咕噜作响，牛羊肉的热气和香气渐渐腾满了整间屋子，三人围桌而坐，渐渐被炉温熏的面热脸红。

酒足饭饱，姜隼掏出两份压岁钱来，一人递过去一份。

“这是今年的压岁钱，愿你们万事顺意。”

姜天涯直接给拆了，掂了掂，“今年真大方，谢谢爹！”

“在你师弟跟前别拆我台啊~”姜隼哭笑不得。

林和尘拱手道谢，一时心绪复杂起来，还未思及思索此刻情感源于何处，便被姜天涯拽着衣裳出门，“走，师弟，咱们去买些爆竹烟花放去！”

她兴致高昂，又似乎是北回镇的风俗，林和尘于是由着她拉扯着，又被迫套了个毛茸茸的暖帽来，他一向不喜戴帽子，但面对姜天涯的强制无可奈何。

此刻天色尚明，镇内街头已经出来了不少孩童，都早早提着烛灯带着虎头帽，捂着耳朵听爆竹声响。

“瞧，他们不都戴帽子么，就你这般事多！”

姜天涯指着他们，一张笑脸在宽大的帽檐底下光彩溢目。

林和尘不好提起从前不堪之事，只是鉴于她同样戴了那帽子，才没反驳眼前那些都是孩子，除了保暖得来的评价还有可爱，他这个岁数，换作从前早跟着父亲上战场了，怎可博人怜爱。

路面雪迹未消，沿路被人踩踏成黑灰模样，水坑上倒影出烟花的绚丽，周围喧闹声渐渐沸腾喧嚣起来，又陆续填了些各式各样的笑声。

林和尘在姜天涯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硝烟味逐渐侵上来，猝不及防的气味叫他恍然一怔，忽地泪眼模糊起来，他此刻才明白那份心绪来，今天可是除夕夜。

他竟一人在这偏远的北回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