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箭头首先的关键要点便是夹钢而造,对此铺内的炉温早已过关,但姜天涯还是提前查看了水排,拿着铁矿试炼了几批铁水后,才正式开始炼铁水的工程来。
林和尘跟在她身后,看着铁水源源不断地被放出来,再被她均匀地分成小块,过称约3钱后,开始锻打塑形。
小师弟经验还算丰富,但也还是头一回锻箭头,边敲打着形状边问起要点来。
姜天涯毫不吝啬指点道:“箭头要紧的是重心得稳当,射出之后无论射艺者技艺如何,得保证箭头不歪不偏,同时中脊要厚,刃口要利,如此才能破敌穿甲。”
小师弟频频点头,渐渐锻出箭头粗模,擦汗时余光一偏,竟注意到林和尘已经先于他锻出了雏形,一时讶异,“师弟这是提前偷师过?”
姜天涯探头看了眼,却见林和尘动作一顿,似要将手中箭头藏起,才抬起的脚尖堪堪收住,“这大约便是天赋吧,小师弟你可别叫林师弟超出一头了。”
小师弟知晓她是在说俏皮话,笑了几声,姜天涯随之插科打诨几句,实则琢磨起未来之事,等手中箭头交完货,不论那沈校尉再要如何安排,倘若他们能以此人再接点别的活计,最好的是北回镇外的,那样得起消息更为便利,保不齐就能搭上别的出路了。
手中箭头被反复锻打加热,及至火红时淬火,随着扑腾的水蒸气散出,小师弟又是问道:“师姐,这批箭头数量不少,估算起来得有上千人的量,那校尉手底下人这么多,却一直没配备兵器,岂不奇怪?”
如今风声鹤唳,是个人心底里都对战事敏感。
姜天涯回了些神,“这我倒是不知,问问师弟吧,他学问高……师弟,你怎么看?”
林和尘速度不及两人,还在边锻边烧,“师姐同沈南与有私交,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沈南与,原来他全名叫这个。
姜天涯又是看了眼林和尘,对方眉目黯淡,嘴上却比平日尖酸不少。
“你说的也是。”
姜天涯将淬火后的箭头搁在一旁低温回火,继续下一只箭头的锻打,小师弟嘴里也是咂摸着那个名字,恍惚发觉两人又开始无声的较量了,当下一个走位,将林和尘换到了姜天涯身侧,他才新婚不久,不想沾惹血腥。
“等那沈校尉再过来,我便问他。”
姜天涯也好奇姓沈的是何来头,叫林和尘反应这般大,细思索沈南与初始同她做礼,姿势同林和尘一模一样,除此外,两人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气质也能一眼瞧出。
“只怕你当他言无不尽,他转头把你卖了,你还在替他数钱呢。”
林和尘并不看姜天涯,手中铁锤劲道大了些,砸的铁台铿铿作响。
“哦~多谢师弟提醒。”姜天涯面不改色,甚至冲他笑笑,“看来他这般工于心计,日后升官发财有望,我们铺子也能抱个大腿了!”
此话刚落,只听得“哐当”的一声,林和尘将手中铁锤一扔,黑着脸掀开布帘走远了。
姜天涯跟着停了动作,一旁小师弟双手撑着铁台,盯着他的后脑勺,直到看不见了才回看姜天涯,“那沈校尉是得罪过师弟?”
“他们俩又不认识,谈何得罪?”
“还是师姐你得罪他了?”
姜天涯:“……我倒宁愿是我得罪的。”
嘴上是这般说,她在心里却是笃定了一件事。
林和尘中途罢工,德二手中活计结了便顶了他的职,三人第一日一共锻造了七十五支箭头,歇工后姜隼帮着算计了一番,又叫来了阿本和小留二人,各自分了一千又五百支箭头于两人,剩下的若要在工期内完成,宽松估量也得早晚加班加点。
一顿盘算结束,姜天涯内心感慨规模的重要性,心里合计着得再招些人手进来。但若要日夜延长做工时日,伙计们的住宿问题就也要考虑到,姜家铺子眼下是一点多的地儿都没了,除非将郝兆那院子全都给租下来……
如此半个月后,姜隼一边赶仙回镇的活计,一边帮忙锻炼着箭头,第一批箭头总算如数完成。
那四名禁军应期而来,一一核验过后如数将箭头给运走,留了三十两白银。
沈南与工钱给的相当大方,但面露都没露。
白花花的银子晃人眼,姜隼同姜天涯拉着林和尘在屋里算完了账目,分别给伙计们结了工钱,还不忘叮嘱他们切记勿在人前显摆。
德二头一个吱声,姜天涯看了眼他发青的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这些日子你们都累了,回去后歇个一两日,我们再开工。”
众人应了声,唯独林和尘独坐一边未吭声,他那日甩手作罢,第二日又当做无事发生一般跟在众人身后,虽然还是懂的少力气也出的少,但脸色却比旁人更黑些。
姜天涯收了目光,又对姜隼道了句,“铺子人手还是不大够,我想着再招一两个人过来。”
“嗯,提前培养也好。”姜隼点了头。
“若你们身边有什么合适的人,尽管告知我。”
“可规定男女?”小师弟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