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限,若有女子愿意学当然最好。”姜天涯有些意外,到底无论哪个年头,女子做这行的还是少之又少。
“我娘子上回便问我能否在铺子里安个活计,若她能和你学再好不过了。”
小师弟成亲不久的娘子姓程名粟,是镇里一瓦匠的独女,说起来和小师弟是门当户对,和姜天涯也并不生疏,从前也见过几次面。
“她若愿意,我自然愿意收,想来爹也同意吧。”
姜隼笑叹口气,“学铁匠可不件易事……”
众人笑盈盈地聊着,一旁的林和尘悄然退出了厅堂,顺着廊下往他屋子过去,边走边借着黯淡的星光端详他这几日布满水泡的双手。铺子进入了赶工模式,他这点小痛小伤的自然无人在意。
林和尘在离屋子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片刻,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这才甩了袖子推门进去。
招人的事才说,众人歇罢的开工第二日,程粟便同小师弟一道来了铺子。她尚是新妇,身着大红冬衣,举止做派落拓豪爽,同姜天涯叙旧毫不做作,加之铺子里伙计她没见过也听过,很快就同大家打成了一片。
唯独林和尘。
程粟头一回过来,带了自家做的点心,诸如米角花生,众人捧场都抓了一把,但到了他跟前,他看也没看一眼,只是冷淡说了句:“不必了,多谢好意。”
程粟一时尴尬,姜天涯一把拉过她进了打铁房,“不必理会他。”
来了新人,姜天涯身遭位置没那么多,林和尘被调出了外头,随着德二用同个炉子。德二瞧着小师弟夫妇和姜天涯在一处,他偏偏对着脾气还没好利索的林和尘,笑叹几声他真是命苦,止不住地开始逗起林和尘来。
林和尘一直不言不语,但德二话实在是太密的时候,他便叫阿状过来当着他的面读书,叫德二再也说无可说。
一行人还是照计划做活计,但期间有镇里的人找上门的小活计姜隼也没拒,他一人都包揽了下来,手脚麻利的做完,路近的叫阿状帮忙跑腿,再赏他一文钱买零嘴玩具。若是远的活计便留在一边,晚饭用吧那车送去。
“仙回镇的活计是不是还剩下一单?”
这日众人用完午饭,坐在院内消食,姜隼找来林和尘同他看着账本,姜天涯饮了口热茶跟着看过去,便见林和尘在纸上写着字,头也不抬答道:“还剩一批绣针和顶针,叔伯已经完成了,只是听说给绣坊用的,需要再仔细检查一番。”
姜天涯“哦”了声,姜隼做活计向来细心,很多她都望尘莫及。
“预计后日我便送过去。”
姜隼说着,“林侄再帮我看看有无疏漏的,得罪老客就不好了。”
这边三人盯着账本,程粟好奇地盯着他们,同小师弟耳语,“那位姓林的师兄一直都这般不爱说笑吗?”
“多数是吧,他只在师姐面前话多一点,但这几日话是格外少,估计两人私底下又吵嘴了。”
程粟捂着嘴角笑,“那他们俩和你我小时候差不多。”
小师弟点头,跟着笑了两声。
那批针活计检查罢后,由着姜隼和蔡覃送货过去,镇口至今都卡的严实,有他的面子在进出都方便些。
只是出了门,回来的又比预期晚了许多。
众人从午饭等到晚饭,德二甚至按捺不住去了镇口等人,但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影,回来便在院内来回踱步,重复道:“我该跟着师傅过去的,那朱荣发被捞出来,如今怕还是跋扈的很。”
姜天涯原本镇定的很,赤龙寨一行已走远,沈南与的一众禁军就在仙回镇驻扎,而他手底下的大部分活计都给了朱家,朱荣发想来没什么时间做恶。
只是到了这个点人迟迟未归,客观事实叫她不由得不多想。
直到了戌时初,铺子里点起烛灯来,众人聚在厅堂借光磨着箭头,才渐渐听到院外车轱辘声渐响。
德二忙探头出去看,便见姜隼同蔡覃正从车上下来,一时欣喜唤了声,却见二人身后还跟了几位不速之客——朱荣发和他铺子里的伙计,当即操起一把铁锤冲过去。
姜天涯等人见他模样赶紧追了出去,一见来人,没好气道:“在我们镇子你还想来你这套?”
“莫紧张,我是在路上遇见姜师傅,和他们二位一道过来的。”
朱荣发摆摆手,面上虽淡定挂笑,但见德二这般举止以及众人不善的神色,额间还是流了几滴汗。
他看了眼一路上都眯眯笑着的姜隼,又道:“如今沈校尉在我们仙回镇驻军,想来这段时日活计缺不了,你们姜家接了箭头,这可是头一号量大的兵器,我料想你们人手是不足的。”
他打量了几眼院内还通明的烛火,“我带了些从前为了打猎多打的一批箭头,都是夹钢而成,你们都识货可以看得清,信不过也可以回炉重造,总比现在日夜赶活强,都是同行,日后有个照应不是?。”
他朝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当即有人从院外的车里拎来几麻布袋子,落在地面上沉甸甸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