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刚至,农忙伊始,整个北回镇忙碌而透着生气。
姜天涯因箭头活计被困在铺子近一月有余,许久未出来晃荡,闻着那些早食摊位传来的烟火气都有了些许陌生感。
她使劲吸了几口带着水汽的空气,“许久未出来,又下了这么多天的雨,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陶纤纤对她这比喻感到新奇,“那这些日子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总不会是那位林郎君出来买吧?”
“他?自然不是。”
“屋里那些事,基本都由冰儿操持的。”
姜天涯伸了个懒腰,双手肘搭在脑后,“我们铺子最近接了箭头的官活,赶工赶得厉害,昨夜才将第二批赶完,等歇两日,又得继续赶了,你们倒是来的巧。”
“官活?是那位沈校尉的意思?”
“怎么,你也听说过他?”
姜天涯看了身旁两侧,放低了声音问道:“你爹……他现在不在赤山那儿了,你们如今在何处安置?我听那校尉手下说,他们如今守着赤山,你们出行可还方便?”
“我们不在原处了。”
陶纤纤道:“赤山底下那寨子虽还未被发现,但为了避免出岔子,我早和师傅去了仙回镇坊市待了几月有余,但如今自那沈校尉驻扎后便不太平,据说刺杀他的人不提数十也有半只手,我师傅她身子渐渐不大舒服,我想如今只有你能叨扰,我也好坐诊给我师傅买些药来延缓一二。”
“你师傅的医术也不能根治,只能延缓么?”
陶纤纤语气虽浅,但神情未有太大变化,“她那病由来已久,并非人力可挽,真要说起来能坚持这个岁数已是不薄了。”
姜天涯一时没再接话,连着几个摊位买了油条肉包等早点,才又道:“你爹他究竟怎么想的,他不知晓此事么?”
“我想他大约就是知晓,才执意如此的。”
陶纤纤回了思绪,“总归他如今做了他想要做的事,我和师傅也总算能下山做个良民了。”
“也对,既然你已经打算好了,日后便住在隔壁院内,你应当知晓他在北回镇的屋子就在我们隔壁吧。”
陶纤纤摇头,略有诧异道:“他的事从来不同我们说,难怪他先前便对你的技艺这般了解。这样一来,日后你们铺子屋子紧了,你便可以同我歇在一处了。”
“那自然是。”姜天涯乐道。
“天涯,”
陶纤纤从小被养在赤山,早年还有颠沛的经历,加之她母亲教养不同常人,故而一向对人情关系不热络,情绪也一直平平无波动。但姜天涯于她而言算得上第一个相交的朋友,意义不同,眼下见她并未明白她话中意思,自知说的过于含蓄了,只好又道:“我虽之前就知道你同林郎君两小无猜极为有情,但到底未成婚,倘若日后事情有变便是一场空了,对你没有好处。”
“你是在说……”
饶是姜天涯迟钝,也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了,“今早之事?”
“不然还有何事?你同他一屋而寝,连你爹都不清楚,我方才可看的仔细。”
“嗐~”姜天涯一摊手,就要解释,不想两人说话太投入,一时行至菜市口,撞见那头围着一群人,但人虽多,却不如平时喧闹,只有些许窃窃私语。
两人对视了眼,姜天涯拨开人群看过去,便见那里被一行禁军围起,里头做生意的摊主都被赶了出来,当下问道身边一人,“出了何事?这么清早的过来?”
有人答道:“说是有赤龙寨的同党藏在了万人巷内,那沈校尉来此捉人,竟被捅伤了,那么长一条刀子,拉出来都是红的。”
姜天涯眉头一锁,“此话当真?”
“那还能有假,要不然这么多禁军围在此地,据说里面正在查抄呢,也不知这菜市口何时才能恢复。”
姜天涯闻言后撤了几步,拉过陶纤纤道:“你先前说沈校尉在仙回镇就被人行刺,他们可抓到过行刺人?”
“自然。”
陶纤纤看了眼姜天涯,“他们出手果断,每回都将人挂在镇口以儆效尤,但偏偏不大成效。说起万人巷,我在仙回镇也听过,似乎此地从前为战事时无辜之人献血堆成,也不知真假。”
“此事我也略听过几耳朵,但知细节还得回去问我爹。”
姜天涯又看了眼那巷子,并未见着沈南与的人影,“我们回去吧,恐怕那沈校尉现在心情不佳,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昨夜里他们在你们家待到深夜,又究竟所谓何事?”陶纤纤问道。
“此等险要,你为何不叫醒我?”
姜天涯在廊下将昨夜里的事半真半假在众人跟前说了一通,叫姜隼背着手,差点当着着外人面给姜天涯来一板栗。
“我哪舍得叫您老人家又累又惊的。”姜天涯看了眼林和尘,“师弟也是这么想的。”
“那沈校尉查的如何了?可有查到我们打造的箭头究竟在何处?”姜隼暂且不理会旁的,一下子抓住关窍。
“眼下怕是还没结果。”姜天涯咬了口肉包,心道老头还挺清醒。
“方才我同纤纤去买早食,路过菜市口时听见沈校尉正在里头抓人,有人说他又被人行了刺,一时半会顾不到这事呢。”
“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