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晃荡着各怀心思到了春月楼,孙九照旧端了盘点心接待。
“一斗浊酒。”姜天涯道。
“好嘞。”孙九接过差事,“姜姑娘可要尝尝店里新来的桑葚酿,这是城里时新的酒酿,尝过的客人都夸好呢。”
姜天涯见他当真是了无痕迹,心下佩服,点了点头,“那便给我来一盏吧。”
说罢又是思索起他和陈大夫背后人的目的来,只是思绪才起个头便叫一阵哄笑声打断,这笑声方向明显,叫她不得不回头看去。
只一眼,便瞧见那朱洋海,他身边或是伙计,或是行商打扮的人,正围聚一桌饮酒说笑,招摇至极的做派引了不少人侧目。
见姜天涯看过来,朱洋海装模作样道:“这么巧啊,姜姑娘。”他学着孙九的叫法唤了声,“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谈一桩你懂行的买卖,姜姑娘手艺闻名北回镇,这几位老板早听说过你的名头了。”
姜天涯同林和尘对视了眼,接过孙九递来的酒,浅品了一口,只觉得滋味鲜甜,后劲回甘,“酒不错。”这才回了句道:“客气了,我们姜家不过是个铁匠铺子,搭不上诸位的生意。”
林和尘随之看去,间隙里拒了孙九递来的酒,趁机同他对视一眼,后者表情依旧,没有传递消息的意思。
“姜姑娘何必拒了生钱路?”
一位行商打扮的人开口道:“生意讲究天时地利,这会失了时机,下回可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
“若我猜的没错,同你们做生意,是要入朱家这劳什子行会吧?”
“诶,话别说的这么难听,不过是这个理。”
朱洋海起了身,眼角渗出按捺不住的傲慢,“入了我们铁行会,什么事都不必愁了,你如今去仙回镇打探打探,我行会的铁匠,哪一个不是活计满当,要不然怎么会漏些散活到你们姜家,一般的铁匠想入会可没那么容易。”
“活计多,不知道那些铁匠师傅们到手分多少,你们朱家又抽成多少呢?”
林和尘上回见他目光不纯,眼下又强行赖上姜天涯如甩不掉的鼻涕虫,早已心生厌恶,这话一出,便见他脸色一沉,那桌人也神色各异起来,方才还热闹的氛围陡然一转。
所谓生意人逐本追利着多,姜天涯微挑眉,将手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提起孙九已经打好的那斗浊酒,笑道:“师弟,人家行会的事就别操心了,总归咱们是铁匠,不是生意人。”
和朱家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朱荣发被姜隼教训过,也被郝兆劫过,更是入过大牢,最后却被沈南与保了下来,不过沈南与带他朱荣发随军也算解了她的心头之患,却没想到朱洋海又冒了出来,歹竹出了歹笋,料理起来还真是源源不绝。
“此人真是难缠。”
姜天涯将酒放好,同林和尘先后上车。
“此人比起朱荣发更为贪婪嚣张,若想彻底除了他的纠缠,还得借势。”
“借谁的势。”姜天涯“吁”了一声,驴掉了个头。
“若有……”
“姜姑娘,且慢。”
林和尘才开了个头,刚才席间开口的那位行商追了上来,“我从前在你们家铺子修过车轱辘,也定制过船锚,不知你可还有印象?”
“我记得这活计,不过来订货取货的人不是你吧。”
“是,姑娘好记性,鄙姓曹,是个跑船的行商,那两回去你们姜家铁铺的是我身边跑腿的伙计。”
“曹老板。”
姜天涯不动声色勒慢车,“你就这么出来找我,有什么要事?若是给朱洋海当说客就免了,若是单独找我,不怕被他记恨在心?”
“嗐,我们虽一席谈话,却也并没有落实什么,何况我一向在北回镇落脚,知晓姑娘的名头非虚,今日正好见了,自然还是想先和姑娘谈谈的。”
“什么生意?”
林和尘在一旁开口问道。
那曹老板当即拱手做礼,“这位郎君是?”
“我师弟。”姜天涯答道,“同他说生意与同我说一样。”
曹老板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下,顿悟道:“原来如此,也好,我们找个地方详谈?”
“找地方就不必了,你若愿意便上我们的车,我们要沿路买些东西,万一谈不成也两不耽误。”
“这……也不是不行。”
曹老板年纪虽不大,但出行还从未与人挤在一辆狭小的驴车上,又有些避讳礼数,只能将就在车尾,好在车行缓慢,他不至于被颠簸下去。
“想必那朱铁匠的生意姜姑娘是听过了,所以方才并不好奇。”
曹老板酝酿了片刻开口,姜天涯冷笑道:“那倒不是,他们朱家的声名在仙回镇已经败坏了,如今伸手到了我们北回镇,再好的生意我也不会搭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