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惊忙,既原被告都在,依次细说案情便可。”
贺琢接过那铁盾,示意朱洋海开口,朱洋海当即清了清嗓子,“那我便再说一次,通判大人可要听仔细了。”
“我近日同一些行商做生意,偶然遇得曹光,是位跑船运的行商,说与姜天涯做了桩售卖铁器的生意,一时好奇看了眼姜天涯给的货,便瞧见这铁盾,看规格同沈校尉上回要的差不了多少,上头还有他们姜家违规添的印记,坐实了此物由他们打造,人赃并获,岂有听他们狡辩的道理。”
贺琢闻言点头道:“这么说来,你能一眼便知晓那是姜家的印记,是从前就见过?何处见的?”
朱洋海当即避重就轻,“姜家替沈校尉打造了一批箭头,上面就有印记,我见过的。”
“那既然提前知晓,印记就确实有被伪造的可能性,除此外可还有人证物证?你说的曹光人在何处?”
“这……”朱洋海没料到贺琢是真顺了姜天涯的话,“可我也只是看过一眼,哪有看过就能复刻的记性。”
贺琢不语,目光直直看着他,朱洋海见眼前这位通判虽年轻还生了副小白脸的面貌,但气度不凡,举止张弛有度,显然不好糊弄,只好止住了话头,“那曹光自去做生意路子去了,我不好打草惊蛇,至于物证么,想来姜家同他们做了生意,此刻应该在大肆锻铁备需,或是收了银钱也未必,这就得找曹光等人或是姜家铺子里的人问话了。”
“这么说来,你并没有掌握实际的物证,只凭一桩生意猜测。”
“我……”
“对于朱洋海说的那些话,姜姑娘你有什么要说明的?”
贺琢随之看向姜天涯,没给朱洋海狡辩的空档,姜天涯微微一笑,“禀通判大人,我同曹老板是有做生意的打算,不过才聊过一回,他要的也是纯钢铁生意,不涉及那些兵器护盾,何况即便要做,我们姜家只做过官刀活计,对盾牌这些不甚了解,不可能短时日变出来成品,再说,”
姜天涯朝贺琢伸手,示意他将那铁盾给她,拿到手后,姜天涯直接扔在了地上,摸出尖锤来,不消半成力道,“铿”地一声砸在那铁盾上,铁盾当即不经力道裂开几道口子四分五散。
“姜天涯,你这是破坏物证!”朱洋海气急败坏怒吼一声,一旁衙役当即呵斥,“勿扰公堂问案。”
“通判大人,你瞧着铁盾这般脆,定然是铁质不纯,这般的成品都不能抵得过我锻造时的捶打,甚至连我师弟的手艺都不如,怎么可能由我们姜家出来的。”
林和尘抿了抿唇,同贺琢探过来的视线撞上,后者眸色越发看不明晰。
“至于那印记么,”姜天涯捡起铁盾一块碎片来,放在眼底瞅了半晌,重新递到贺琢跟前,“大人过目不忘,天资不同他人,若大人用过我做的烛台,应当能知道这印记伪造的不是一般的差。”
贺琢这回没接,只是就着姜天涯托住的动作端详着,片刻后点头道:“是有略微差异。”
“这不可能啊!”朱洋海上前一步,“我铺子里人都看过,都认得出这是你们姜家的记号!”
“朱洋海,如今全国上下谋逆造反之人不少,我之所以一上任便查此案,原因便是前朝格外关注此事,此状若是查明当真私自售卖军物,将会判罚杖责一百棍,外放充军,但倘若查明了虚假状告,则判为反坐。”
贺琢回头朝身边一人道,“去内室帮我取一物过来。”
朱洋海陡然紧张起来,不知道贺琢要做什么,他只听到“反坐”二字就已经咽了几口吐沫,忙道:“大人,我状告也是好意,倘使真误会了他们,那也是过虑了,怎可还处罚我?这不是倒反天罡,日后还有人敢揭发此等言行?”
“倒反天罡?你可别侮辱了这词。”
姜天涯冷哼一声,“本想给你留个面子,若通判大人知晓曹老板找我之前,想叫我入了他一手创立的铁行会跟着刀剑买卖生意的可是你,被我拒了之后又嫉恨曹老板单独找上我,不知通判大人作何反应。”
“大人,您要的东西来人了。”
贺琢正巧从手下那儿接过一物,两人同时看去,便见他手中是个烛台,姜天涯极其熟识的烛台。
“这是我做的那个么?”姜天涯一顿。
“是,我日常禀秉灯夜,烛台与我而言每日都近在尺,故而对那印记熟的不能再熟,朱洋海,此物算是姜天涯的物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朱洋海结结巴巴,“既然姜姑娘不是,那就是我误会了,通判大人,我撤出状告。”
撤出?
姜天涯眉头一敛,还能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