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涯进了院子直往厨房去，林和尘紧随其后，“到底是什么话？”

这句声音不小，叫本就在厨房里头的冰儿、程粟等人听得一清二楚，个个好奇地看过来，姜天涯一耸肩，“不是什么要紧的，我晚点同你说，先把饭菜弄了，你们谁再抽个空去外头买两道熟食来。”

“天涯，你不是同通判大人说要亲自下厨的么？”冰儿正点着厨房里的菜式，这里的菜有他早起去菜市口买的，但待客完全不够。

“是，可我饿了，想先吃点填填肚子。”

“那我去买菜顺便给你买些来吧。”冰儿提着菜篮子，同小师弟程粟三人一道出了门，姜天涯一时觉得冰儿态度有些怪怪的，但还是叮嘱了句，“带上油纸伞。”

冰儿身形一顿，眼底发涩，闷闷道：“知道了。”随即一个趔趄往前跑了好几步。

“他这是怎么了？”姜天涯坐在门口矮凳上看个仔细，放平时高低得笑话个一时半刻。

林和尘立在一旁，衣摆就着灌进来的风吹散到她身上，“我连你们方才说了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姜天涯抬眼瞪了他一眼，将他的衣摆拂开去，“小心眼到你这种程度也是人间少有了。”转头又道，“今日穿这么利落做什么，你可是要帮我一道做菜的。”

林和尘气的踱了两步，而后还是拖了张凳子坐在她身侧，眼梢略抬，厅堂内贺琢正由着姜隼德二陪着说话，“你叫人回来接风也就罢了，非要说自己亲自做饭，平日我们吃你做的饭菜都极少，人家过来你就这么殷切，这会还连累我们……”

“是，是我连累你们，我非要和曹光做生意，惹了朱洋海状告我，又抱了人家贺琢的大腿，我欠人家人情，与你是不相干的，你不想做就回去吧。”

林和尘当即哑然，片刻后道：“你也不必这般混在一起说。”

姜天涯抓起一把菜扔在他跟前，“那就动手。”

林和尘双手被砸了个满，这还是姜天涯头一回这般粗暴待他，思来想去大约是刚才丰收说了什么惹了她不快，叫自己捡了她的怒火了，他自觉委屈，本想扭头就走，但心念动了动，想起在公堂时她对冰儿那般安慰，当下眼眶一润，埋首择起菜来。

这边动静不小，叫厅堂那边听了个响，话头一时止住，纷纷朝厨房这边看来，就见两人已经没了言语，各自垂首忙活手里的菜，显然是吵嘴生了不快。

“我来这儿还得劳累天涯做菜，实在过意不去。”贺琢回过神笑了下，“我去帮她一道料理吧。”

丰收心惊胆颤地看了眼自家大人。

“那怎么好，你是客，哪有客亲自动手的道理，我们这回因大人你的才得幸无碍，只有感激的份，若你再劳累，我们铺子人只能磕头了。”

姜隼瞥着那两人，口中言语更甚，但贺琢并未被架在那儿，依旧起了身，“叔伯，我们家院子钥匙都在你们手里，不必谈这些，何况我也说过，我科考有名，你同天涯都于我有恩，何况她赠与我的烛台，还叫我免于一场祸事，我要尽力报答她才是。”

姜隼同德二几人一愣，贺琢从袖中拿出一物来，正是他们见过的那盏烛台，“一直没来得及说明，此物小巧别致，我于水路往京城路中每日都用，在抵达的前一日偶遇了一波水贼……细枝末节不提，这烛台内置的刃口救了我一命。”贺琢将机窍于众人眼前展示，“这是天涯亲手所制，想来世上独一无二，我承了这份恩情，生死之外又无大事，叔伯日后不必再提那些小事。”

“这还真是少见之物，能与我瞧瞧么？”德二听完他言心头感慨，接了那烛台一瞧，递给姜隼，咋舌道：“师傅，这东西连你也没见过吧。”

姜隼微微眯着眸子，轻点了点头，还给了贺琢，笑道：“小女素日就爱研究这些，她屋子里新奇玩意也不少，没成想阴差阳错，也是大人的命数。”

贺琢将烛台收回袖内，姜隼又道：“说起来，如今那些学生的课免了，也就我这位徒弟家的时不时来我们铺子同他们师弟写个字，自然也不算私塾了，通判如今也回来了，我便将钥匙还与你吧。”

“那倒也未必。”贺琢迈步到廊下，“不论世道如何，书还是要读的，想来他们重新找上你们，也只是时日问题，何况我那一屋子书，不叫人阅读也实在可惜。”

姜隼见他态度坚定，不好再说，只是朝德二使了个眼色，后者笑道：“那可好，我们家阿状就念着通判家的院子呢，你们且先坐坐，我去厨房问问师姐准备的如何了，若少了人手便来叫你们，师姐脾气大，还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事呢。”

贺琢神情一顿，“是吗？”

说了是，不是也得是了。

德二心里道，几步到了厨房那，见着两人闷声择菜，就知道又是孩子脾气上来了，一屁股蹲在两人跟前，笑嘻嘻道：“又吵嘴了你们俩，跟个孩子没两样，贺大人可在看着呢。”

两人都未应答，德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落在林和尘身上，他虽然来铺子晚，但和姜天涯关系深，只是才想逗他一逗，猛地瞧见他那通红的眼底，诧异道：“你哭啦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