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吃了教训吧，我那私藏的酒能随便拿出来么？”

姜隼拍着手背，头一回骂骂出声来，但几遍这么大声音，也没见将躺在他坑上的贺琢给惊醒。

姜天涯腿脚勉强站稳，那贺琢睡得正酣，素净的脸晕的全红，吃吃笑了声，“来这么一出，怕是日后他都不敢上门了。”

说罢双腿绕了下，被林和尘扶住了，后者接了话，“叔伯，都是意外，不过通判大人这么好脾气，想来不会介意吧，何况这才申时不到，兴许不到天黑就能醒了，你说呢丰收大人？”

丰收一直尽忠职守，只吃了两口菜，酒水是丝毫未沾，他擅自将林和尘视作贺琢的对手，此刻又听出他话语里那丝揶揄的意味，很不通人情道：“无论大人何时醒来，我都会在此地看守，你们各自忙吧。”

“听见了叔伯，若是未醒，你今夜便睡我屋吧。”

姜隼瞪了他一眼，同他一道扶着姜天涯，“我睡你屋，你睡谁的屋啊？”

林和尘唇角一勾，嘿嘿笑了两声，“叔伯放心吧，我懂礼法你还不清楚么？”

“从前是，如今是越来越被天涯带坏了。”姜隼叹了口气，同他将姜天涯放回床上，又把门关严实了，“实在不行，你今夜去隔壁院住一宿吧，陶姑娘对你熟识，想来不会介意。”

“……叔伯您还真防着我呐，我才几岁？”林和尘哭笑不得，他个头也早超出了姜隼一截，此刻借着点酒意搂着他的肩，被姜隼端详了片刻，“我看你也是醉的不轻，我管你几岁，等成亲了我便什么都不管了，现在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做法。”

廊下躺着一溜伙计，闻言个个抬起头来，等姜隼走远了才看向林和尘，目光不言而喻，德二几乎是强忍着冲动，收了声道：“这是，同意师弟和师姐的婚事了？”

程粟同小师弟对望了眼，“这语气同我爹和他当初说的一般，八九不离十了。”

“怪不得今日师姐对我发火，原来是我有眼无珠啊，当着你们俩的面说这事。”德二轻扇了一把自己的脸，“现在想想，师傅从前说的要的女婿，读过书的，斯文些的，这不就是师弟本人么。”

“师弟，你怎么不出声？”

小师弟见林和尘迟迟不语，拉了把他的衣袖，见他猛地抬头，一张脸阳光明媚，“你们日后当着师姐的面可别乱说，叔伯可也做不了师姐的主。”

“喲，这铁板钉钉了你还端起来了？”德二就要去拧林和尘的脖颈，被他身形一闪避开去，“你们歇着吧，我去看下炉子。”

林和尘压着心中澎湃，他可记得那会姜隼是要他和姜天涯划清界限的，如今不论是酒后话还是别的意思，总归是完全不一样了，只是婚事若就定在这儿，要考虑的事还有许多……

“林侄，过来一趟，有人找你。”

林和尘心思并不在炉子上，进了打铁房将自己热了一身汗也只是站在那做白日梦，他也相当惊奇自己的念头如何一下子飞速到此了。

慢了片刻才应了一声，就见姜隼刚打开院门，外头是他那些学生的尊长们。这叫他想起姜天涯上回的话来，他们早想过来找他的，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开口，没想今天过来了。

“找我何事？”

“林先生，还是为着家里孩子上学的事，我们上回冲动了，这次是来赔礼道歉的。”一人将手中带来的礼递来，姜隼看了林和尘一眼，示意他接下再说。

林和尘照做，引了众人进了院子，就在院内桌椅围桌一圈。他们所言同姜天涯上回说的差不了多少，唯独一样不同是，镇里小道消息传得快，他们都听说贺琢如今成了通判大人，本想借着他的面子开口，求林和尘收了他们，不想贺琢醉了酒，只能直接同他开口了。

林和尘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大约在他们看来，贺琢同姜家交好，同他大约也有来往，借着这层人情往来，收个从前说过的不体面的话，在这镇子里还是稀松平常的很。

“我教书是为了学生，若他们愿意过来，我没有意见。”林和尘松了口，那群人一下子欣喜若狂，当即有人道：“我们今年擅作主张加了束脩，还请先生不要怪罪，另外我们那巷口还有旁的人也想过来读书……”

林和尘没叫他们说完，又道：“但我还有条件，日后若他们不想学，我定叫他们自己告知我，你们若再想给他们拿主意，于我来说事小，于他们学业将来才叫事大。”

“那是自然，日后都听先生的。”

见一群人面露尴尬，看热闹的伙计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下一步，这林和尘猛地想起他的夫子来，从前觉得他们规矩多，素日板着脸，连他父母亲见了面都要客气，如今落在自己头上，才发觉真不是要立威抬高身价，而不是不得不如此。

他暗叹口气，“如此那便从下月初开始吧，我得安排些时日，再者课程还要重新规划，至于束脩就同往常一样，不必加了，你们给他们多添些纸笔才是正事。”

“诶好，我们知道了，这就回去告诉他们，他们可都想先生想的紧，个个都羡慕阿状呢。”

林和尘落了衣袖，双手叠放身后送他们出了院子，回头便见姜隼点了烟，押了口，“林先生，对老夫有何吩咐啊？”

“就是，林先生有何吩咐，学生们都照做。”德二几个跟着学了一嘴。

林和尘这才收回手，又是被他们笑了一通。

这一日发生的事不少，伙计们被姜隼吩咐不得打扰贺琢休息，只能在廊下打磨着器具，再者老天爷总算是在天色擦黑时落下了雨点子，众人于是各自赶回去收拾在外的晾晒的衣裳鞋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