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涯照旧没走正门,人到了林和尘窗前,唤了声,“林少爷。”这才探头进去,他人倒是好找,就在床上和衣而卧,背对着窗,不知是睡了还只是躺着。
“用饭了。”姜天涯又唤了声。
林和尘岿然不动。
姜天涯在脑中搜刮了个遍,没想出何时得罪过他的画面,她今日几乎一整个白日都在看那铁锚,下午得了空才找陶纤纤说了会话,盘到此处,大抵是她和陶纤纤去了厨房后,沈南与同天说了什么不爱听的话。
真是小心眼,一个男人能被另一个男人气成这个样子,姜天涯摇了摇头,还好姜隼不是这幅德行,否则她早该夺权掌事了。
“罢了,他同姓沈的有龃龉,我可不想掺和进去。”
姜天涯肚皮涨的厉害,同姜隼交代了句便回屋躺了下去,不过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便在床头点了盏灯,翻起那本买来还没看过的兵法来。
但这么些年她也拢共没读过几本书,一时觉得拗口艰涩,不像林和尘那般看完即懂,她于是边看边做了些记号,渐渐地人从床上移到了窗边的书桌前,抽出贺琢赠与的毛笔,研了墨,在纸上一笔一划来。
读了大约半个时辰,方才有了些困意,姜天涯看着密密麻麻的字颇有成就,可惜就是字太丑,大约除了她没人能认识。
此刻肚皮也略消了消,姜天涯收了书,端着木盆去了后院打了盆水,又将烛台移了过去,就着热水抹黑端回来要泡脚时,便闻得窗户忽地轻微地响了两声,随后被人从外拉开了半截,顿时两人四只眼睛对了个正着。
“你有病啊,林和尘?”
夜里林和尘眸色漆黑,又闪着的奇异的光亮,他紧张地“嘘”了声,看了眼两侧,硬是从窗外翻了进来,以姜天涯从未见过的矫健的姿态从桌前跳下去,衣摆都没沾着墨汁一点。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你小声点师姐,被叔伯知道我可就麻烦了。”
姜天涯愣了半晌才将木盆放下,“你来找我是问什么消息?”
“不是消息。”烛台还在后院,屋里只被带着沾些光彩,两人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对方的脸,更别提表情了。
“我……罢了,我回去了。”
“你等等。”姜天涯拧着眉,“你何时身手这么利索了?一直都在我跟前掩藏实力?”
“打了都快半年的铁了,有这身手不出奇,你一直未发现罢了。”林和尘说的话多了,才叫姜天涯听出了些鼻音,“你哭过了?”
“……没有。”
林和尘侧过身子,摁在了门上作势要走,姜天涯始终觉得不太对劲,不是逼问消息,还翻窗进来,除了这事外还有什么……当下脑光一闪,“你你又看上我屋里什么东西了?看上边说,这么背着人来顺的毛病可得改了。”
林和尘身形一颤,“你现在便这么看我的?”
姜天涯见他反应激烈,就知道是猜准了,往床上一坐,双脚淌进水里,“不是为了物件,那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为了我?”
姜天涯拿言语逼着道:“虽说我之前看过你身子,说了能以身相许,不过你也不必现在就过来,你今年才几岁,可没到成亲的时候。”
“你没听过少年夫妻么?”
林和尘一阵气急,又一阵面热,回走几步到了姜天涯跟前,离得近了才叫她看见他那眼神透亮,是因为眼底未泛去的泪的缘故,此刻朦胧看着,景色更非比一般。
“哦,那你是真想做我童养夫了?那找我爹便是,你就算先来了我屋子,我答应可不管用。”
“你少拿这事开玩笑,”
他林和尘又不是傻子,怎么听不出她语气那点逗弄的意思,“你的婚事是由你自己做主的,整个姜家谁不知道,师伯也不过是把关罢了。”
姜天涯见他越说仿佛真当回了事,当即转了念头,“怎么,你也同德二他们一样八卦我的事,八卦多了可要被我扫地出门的。”
“是,你想扫谁就扫谁,想收谁的礼就收谁的,我不过是你的师弟罢了,能管着你什么。”
林和尘侧身而立,视线正冲向窗户,他刚才进来时便瞥见桌上有纸墨,还写了些字,那写字的笔他也有印象,是从前贺琢赠与的,他今夜来这多此一举不提,还知晓了她的心思,实在是可笑,未尽的泪又蓄了些,执拗地抬起头,好叫泪没那么容易落下。
姜天涯却还是没听出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想扫谁就扫谁,想收谁的礼就收,她扫过谁,又收过谁的礼,再说这和他半夜来这里有什么干系?
“我收过谁的礼了,你倒是说说看。”
“你都不记得了?”
原本两人相处,林和尘知晓她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可兴许是他心里多了些期望,便觉得她秉性改了,这会子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叫他想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话来,只是没想到是在姜天涯身上验证的。
“既然如此,你就把我之前送你的簪子还给我,你要了沈南与的传家玉佩,其他的什么都不必收了。”
姜天涯一只手缩进袖口,原来那块玉佩有这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