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伯方才说的货，是要在庙会那日拿出去卖的？”

林和尘盯着姜天涯手里逐渐成形的发簪问道，“那庙会是在集市附近的清源寺么？”

“非也非也，”德二摇头摆脑插话道：“说是庙会，其实就是大家伙一块热闹热闹，正经的地方在镇里的土地庙，不过咱们铺子一般就在镇中央老树底下摆个摊位，听听说书人讲故事，再顺便卖些铁器，帮人修缮些物什，说起来也算是做好事吧。”

“冰儿你到时记得多带些过去，庙会那几日人和赶集也差不多了多少了。”

“我倒是想，”冰儿轻叹了口气，“不过我爹定会在那日歇了摊子出来逛逛，我可不想被他撞见又给骂一顿。”

“你如今都厉害成样子了，上回活计接的工钱抵的你爹一月卖出去的猪肉了，还怕他做什么？”

冰儿瞧了眼姜天涯，知晓她说这话发自内心，随即垂下视线，他可不敢说他那个爹如今在打算什么。只怕到时候不是被骂一顿那么简单，而是要闹出笑料来了。

林和尘一直细细听着，又好奇姜天涯手里那簪子做出来是不是要卖的，见冰儿那般神色就知他是话里藏着事。

“师姐说的是，冰儿你如今一人便能养活一家人了，你爹可碍不着你，真若是上赶着，铺子里的师兄们又不是摆设。”

“那可不。”德二笑道：“不过师弟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冰儿上个月过了生辰，可十七了，这节骨眼，怕是；你爹不是要骂你，是要给你找媳妇了吧？”

起哄声随之而来，冰儿心底下担心的那事就被德二戳破了，又羞又急，糯糯道：“瞎掰扯什么呢，我可还早着，我爹也做不了我的主。”

“看来如今年轻人都这般。”姜隼听了许久，“若能遇到有缘人，成亲前便见过那是最好。”

“姜叔，你怎么也跟着起哄呢！”

冰儿红透了脸，又快速地看了两眼姜天涯，后者正对着磨完了的簪子吹了两口气，似乎压根没听见周围人在说什么。

他原本已经平复的心绪不由得又荡了几圈，作势要离开这是非地，才听的姜天涯说了句，“你们都见好就收啊，铺子里没成亲的人你们是见一个要说一个，等日后来了新徒弟，不得把人吓走。”

“又有新人要来了？”小师弟看过来。

姜天涯耸了耸肩，“嗯，你们嘴皮子利索，手艺也利索，早晚出了师，不提前招人到时可晚了。”

还没出师的三人一顿，气氛陡地沉下来，片刻后德二开口道：“师姐，我从前是想过要出师，但如今觉得还是跟着你们后头好，不愁活计，还能增长见识……”他越说越没底气，他们这行，师傅真要徒弟出师，徒弟不得不从的。

“莫留恋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总能找得到不爱八卦说嘴的伙计的。”

姜隼闻言笑叹一声，德二这才听出来姜天涯是在逗他们，当即紧闭了嘴，“我保证日后不多言了。”

“我可极少说这些。”蔡覃辩解，“师姐你下回开玩笑可别带上我，骇我一跳。”

小师弟跟着道：“我话，也没那么多。”程粟偏过头轻笑一声。

“你们各自心里有数，可别叫我提醒下一回便好。”

姜天涯拿簪子彻底落工，起身松了松筋骨，林和尘眉眼微挑，眼瞧这话题被随即止住，而另一边的冰儿若有所思，不得不佩服起她一句话两层意思，却叫各人都听出各自的意思来。

“来，拿着，”林和尘正思索，忽地见姜天涯将那枚他盯了许久的簪子搁在了眼前，正疑惑，便听她道：“替我交给你个叫文翠的学生吧。”

“给她做什么？你认识她？”林和尘拿起那簪子，摊了摊手。

“你今日同她说，谁自愿承认画是谁的，我就要奖励谁，话都说出去了，她自然就当真了，记着给她。”

她不提，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林和尘不由得一阵汗颜，他自问心细如尘，如今这个自问是愧不敢自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