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这话说的，校尉大方如此，还不至于叫我们饿了肚子，算上诸位也不过多添四双筷子，有何区别。今日煮的羊可是菜市口现成拉回来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初八好一顿替沈南与解释，姜天涯对他这种巴不得每一句都要彰显一番沈南与光辉形象的行径忍俊不禁，她又不是没和他打过交道？
“那就好，我们铁匠，手艺人，个个饭量大的惊人，别怕我们吃你们大半锅就成，咱们去吧。”
姜天涯拍了拍冰儿肩膀，“上回冰儿说没尝到城里的吃食，这回可是沈校尉赏的羊肉，不能错过了”
冰儿笑了声，“我就知道没白跟来。”
行军出门在外，吃饭与平日不同。羊肉汤分了几锅熬煮，每人都分了一碗汤和两块羊肉，另外还有小菜和猪胰胡饼。
姜天涯等人也是接了一碗汤，提了份小菜，至于胡饼便吃他们自己带来的，四人尽量往一块胡饼上撕着小片吃，一张吃完了再吃下一张。
沈南与尚在思索着林和尘说的那些话，有些心不在焉地将目光落在眼前四人身上。这四人除了姜氏父女一家，算起来是三个姓，但喝汤吃饼的动作和流程都出奇的一致，连林和尘也不似他从前见过的少爷做派。
“沈校尉要尝尝我们这的胡饼么？”姜天涯见他目光投来就没落下过，随口问了句。
“给我来点吧。”
姜天涯当即将最后一块扔了过去，拍了拍手，转头对冰儿道：“你今日怎么想到带胡饼的，正好派上用场了。”
冰儿刚咽下一口浓郁的肉汤，还是没把这事揽在自个身上，“这还是师弟想到要带的……我就是比他稍微清楚放在哪而已。”
“那是自然，你擅厨艺，他怕是连进厨房的都屈指可数。”
“……也没这么少吧。”
林和尘擦了擦嘴，他本不想在沈南与跟前说这事，还是忍不住，只是也承认他是整个铺子里进厨房最少的人。
“少也正常，你现在又要教书，又要打铁，还得记账，总不能人人都百般武艺的。”姜隼同样用罢，笑着接了句，“像你们师姐就只会打铁。”
“我能跟他们比吗？”
四人口水话不停，叫对面的沈南与一时觉得他正坐在姜家的饭桌前，而不是这营帐内。
他之前在陶纤纤那屋子就有过的燥意，这会子又慢慢升腾起来，连眼前念想了不少日的羊肉汤都不觉得美味了。
沈南与忽然觉得今日其实不凑巧，或者说还是太早将他们请过来，若不然那位陶大夫一块过来，想必对在座的林和尘也不太客气，他也不至于落在这种单对众的局面。
“校尉。”
初八掀开帐帘，刚要开口，沈南与抬手示意他住口，等亲自出了营帐，这才道：“说吧。”
初八惶恐道：“方才是想报，厨子说羊肉汤还有余量，校尉和他们要不要再添些？”
“我不必了，你进去问他们吧。”
初八忙点头，却见沈南与朝着相反的地方去，当即跟了上去，“校尉有什么吩咐，我去办吧。”
“我去校武场看看，不必跟我。”沈南与大步向前，又道：“他们今日的事应当结了，看着时辰送他们走，不必禀我。”
初八这才没继续跟上去，心生奇怪这校尉好不容易见上那位姜姑娘，还特意买了羊，眼下却这么快就把人送走，那夜里又那般心急做什么？
四人坐上返程的马车时，都已经消食了片刻，那期间没再见着沈南与人，故而他之前提起的软甲，姜天涯也没什么机会问他身丈几何，只好暂压下不论。
回程又由初八驱车，他此程没那么赶，也因四人一路话不停跟了说道了几句，将近酉时，车到镇口，掀开遮窗帘，外头是夺目的金辉和耀眼的赤日。
几人对此景不知看过多少回，但每每见着还是不由得多看几眼，姜隼忽然开口：“我们走回去吧，叫初八小哥少跑些路，我们也免得张扬多事。”
“也好。”姜天涯掀开车帘，就要说，初八却已经听到，对这种低调做派再欣赏不过，同几人略道别后调转车头驰骋而去。
漫天飞尘随着车身飘远，林和尘驻足片刻才转身跟上众人，差不多一年前的今日，他也从此去到了姜家，也是自那之后，他全然失了谢叔伯的消息，遭遇种种和选择都同姜家息息相关起来，尤其是眼下才距他几步远的姜天涯。
“走快些，等着吃灰么你？”
林和尘的惆怅被姜天涯打断，她回头朝他招手，不施粉黛的脸被霞光衬的峨眉绰约，他心生一动，小跑几步牵了上去，又在她瞥过来的同时松开，冲她一笑。
“成本核算完毕，若是矿石先送到我们这边炼制，仙回镇铁匠便只剩捶锻和打磨，这样一来原先负责拉风的人就得调到这边帮忙炒钢，再由他们送去仙回镇。”
林和尘在纸上推演，姜隼同姜天涯细细听着，“沈南与那边每月派人来取一次货，每个月都有定数，偶尔半月也会来一次，做多少取多少，所以我们能算出每月送到仙回镇钢铁的份量，但不能一次性给过去，且初始还得派人看着。”
姜隼点头，“过来帮忙炒钢的人每个月也就忙活那么几日，其余的时日就得有人带他们学些别的，”他说着转向姜天涯，“你可想好叫谁先去仙回镇那边盯着？”
“除了你再派人？”
姜天涯单手撑着下巴思忖着，“那便德二和蔡覃吧，叫他们俩先随你过去，两人可以轮流回来。留着小师弟在这，那程粟学了半年手艺也上涨，铺子的活计我们暂且还能应付。”
“好……”
“只是两个镇子来往且得一个多时辰，碰上天气太热或是下雨还得耽搁，我们得用上信鸽传信，这样我才放心些。”姜天涯又补充了句。
“你放心，仙回镇比我们北回镇大上不少，巡检司人手只多不减，再说这行会如今衙门都在盯着，不会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