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这么想,真想学,时辰都能挤出来的,往后等行会的事上了正轨,我叫你们林师弟抽个空,每月教你们几课,长此以往,咱们铺子里的人就都能识字了。”
“那可好!”程粟笑了声,看了眼小师弟,后者叹笑,“师弟如今那么忙,还能有时间么?”
“你们若想学便有,再说还有我,再不成还有阿状呢。”
这事背着林和尘就给定了,连姜天涯都觉得好笑,她都能想象的出来他的反应,当面答应,背地里再和她闹一通,却也得不到什么,再又和好,也不知道图什么。
姜天涯手上一顿,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所求的,未必同她一样。
“还得是师弟,我们都跟着沾了光了。”
小师弟擦了把手,倒了盏茶递到姜天涯跟前,“对了师姐,我想着这两日官活还没过来,先准备些下个月庙会要卖的铁器,你说我们该准备什么物件好?”
姜天涯的思绪被扯了回来,思忖道:“那日除了庙会,多数还是闲逛游玩的多,我们又都在说书人附近,大约做手工活的人不少,备些针线剪刀最好,另外这个时节农忙也都趁早晚,再备些锄头,耙齿,还有少许炊具,也就差不多了。”
小师弟应了声,又道:“说起来冰儿应该也要去的,不知道他备好了要买的东西没有。”
“冰儿如今可不一般,都被绣坊请去教课,想必日后不需那般摆摊了。”
程粟接了话,看向姜天涯,“就是不知姜师傅什么时候回来,这都第三日了,连一点信都没,怕是林师兄的告假条早超了日子了,我今日过来时还碰着见过的一位学生,同我打听他先生回来没呢。”
想必是快了。
姜天涯在心里道,她对姜隼做事熟悉,再说林和尘这几日在仙回镇,同沈南与免不了要碰面,林和尘能忍,估计沈南与也忍不了。
这日夜里,姜天涯又是牢牢地锁了前后院,照旧叮嘱家里的驴看家护院。
与前两日不同的是,她白日特意多做了些活计,好叫夜里睡得安稳些,这两日数夜连梦,连当日送林和尘过来的那位姓谢的罩袍人都梦见了,实在不是个好眠之兆。
当夜如她所愿,后背才贴上被褥,睡意便涌了上来,丝毫不用酝酿,即刻追随周公而去。
也不知睡到何年何月,姜天涯正与梦里一黄毛怪鏖战,手感好到正直上风时,忽觉阴风阵阵,刮的她脸上寒毛直竖,她半梦半醒,摸向枕边尖锤,指尖触到冰凉一角,还未使出力气,手腕却忽地被人摁住,她猛地一睁开眼,抬眼便见林和尘坐在她床前,旁边是点着的又被他的衣袖稍遮了光的琉璃灯。
眼前人脸俊逸清晰,一眼就叫她看了个仔细,没至于酿成惨案。
“回来了?”姜天涯抬手遮了遮眼,迷糊地问了声。
“嗯,我搭了辆行商的车,跟人家说免费帮忙修车轱辘,就捎上我一层。”
林和尘微微笑着,又将琉璃灯罩严实了点我,“我怕你看不清我才点灯的,你刚才是做梦了?”
“嗯。”姜天涯道:“梦里和怪物打的有来有回呢。”
林和尘笑容僵了下,俯身贴近了她,“我走了好几日,你都不问我为何这么晚回来,为何只一人回来?”
姜天涯看了眼半拢的窗,“我倒是想问你怎么进的院子。”
林和尘抽身背过去,“翻进来的。”
姜天涯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起来,这几日攒下来的冷清被一扫而空,上回浮起来的念头也随之飘远。
“你是得回来了。”
她勉强半起身坐起来,“那些学生们都想你想的紧,你告假的天数应该早到了吧。”
林和尘闻言回过头,“只有他们想我么?”
“只有他们?”
姜天涯把被子从他屁股底下拉出来一截,“你倒是把自己想的厉害,洗漱了没,跑了一天的衣裳坐在我床上。”
林和尘一下子弹了起来,随后又坐回原位,吼了声,“我洗过了才进来的!”
“好好好,你占理行了吧。”
姜天涯人打了个哈欠,顺着床褥又滑了下去,“早点歇息吧,我知晓你回来了。”
“就是知晓么?”
枉费他这几日哪一日不是想着早点回来,他既忧心她一人在屋里,又担心她吃力,还以为回来叫她瞧见热乎的自己,她多少能表现的高兴一点,一日不见那什么店,结果尽说着别人的事。
“你还想我说什么?”
姜天涯渐渐闭上眼,变窄的视野里,林和尘那张脸恍惚间贴近几分,如同被笼罩的琉璃灯朦胧,面上半明半暗,说不清的缱绻。
“师姐,你希望我早点回来么?”这一声仿若低语落在她耳边,她已经困的经不起思考,徒留的一丝丝理智将这问题在脑中转了一遍,没怎么转的动,她敷衍点头,“嗯。”
林和尘双眸睁大了些,在夜色中透着欣喜的光亮,几乎自言自语道:“我也是。”
见她已然睡熟,心道她是真对他毫无防备,只是再往深处了想,也是她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表现。
林和尘将姜天涯身上的被褥牵平整了些,心绪深一脚浅一脚,往后退了两步,抵到身后的书桌上,毛笔架的不稳,咕噜一下滚了两圈,他忙提前笔,看了一圈没找到笔架,却瞧见姜天涯写的兵法笔记。
这上头几页纸他是看过的,那时候觉得她实在没心没肺,压根没心力看,几日不见,那笔记又多了几页纸,往后翻了翻,字迹竟成体统了起来,不仅辩识得出来,还颇有些风骨。
于是细细看起来,都是她自己的注解,但多数都是不懂的地方,其中一条写道:此地不通,猜也无益,等金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