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涯见她一副医者应当的神情，又道：“你是他恩人，他还你恩情应当的。”

“既如此，可这玉佩是他给你的人情，我拿了可不好用。”

“我的便是你的，何况这物件我只当个侥幸，你若真用了是沈南与的造化，若没用上也是幸事，总归你若叫我安心，务必带上。”

正说着，屋门被敲了两声，陶纤纤眉头一皱，拉过一旁的衣裳往还没穿外衫的姜天涯身上盖去，“何人？”

便听得林和尘在门外道：“陶姑娘唐突了，只是我等了许久，师姐也未出门，只是过来告知你们一声，贺通判派人过来问候，你们若要承情，便出去见见他的随从。”

“贺琢？”

姜天涯边穿衣裳边开了丝门，朝外探头，便见林和尘敛着神情侧身而立，“他怎么会知晓这事？”

林和尘稍稍回眸看了眼，“他一州府通判，手眼滔天，我又如何知晓？”

姜天涯见他阴阳怪气，合上门不再理会，只对陶纤纤说：“他派人来也好，这样你在此地身份便更稳固了，不必担心日后盘查，还是去见一面为好。”

“这回又是承了你的情了。”

“应当的。”姜天涯满不在意，“我师弟接了他那私塾，我也替他看院子和那些书，这点人情往来还是应承的起的。”

姜天涯随之穿戴整齐，同她从后院穿行至姜家前院，入眼便见丰收正坐在院内饮茶，身侧是两箱子物件。

“丰收大人，你来了。”

姜天涯率先招呼了声，“这位是我们北回镇的陶大夫，你今日过来是替你们通判大人有话要说？”

丰收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态度客气许多，见两人过来恭谨地回礼，“客气了姜姑娘，通判大人听闻陶大夫一向医者仁心，妙手回春，如今家中有事，特叫我过来送些薄礼。”

“有劳大人亲自送过来。”

陶纤纤微微颔首，只就礼道谢。丰收看出她无寒暄的意思，又看了眼姜天涯，冲她使了个眼色，姜天涯随之同他去了一角，听他低声道：“姜姑娘同曹老板的生意契约，通判看过了，也签了字。”

姜天涯一怔愣，“这单契我们是禀给县令大人的，怎么这等小事也到了通判手里？”

“姑娘不知，姑娘从前被诬告过，曹老板亦然，眼下又涉及铁器往来，县令大人自然要多留份心的。”

他格外在“留份心”上强调一番，似生怕姜天涯听不出这是贺琢特意关照的意思。

姜天涯面露微笑，“替我多谢通判大人，他若得空，过来铺子里用饭。”随即目送丰收驱车离去。

“他说了什么？”

姜隼见人上路，擦了把汗问起来，姜天涯耸了耸肩，“我们同曹光的生意契单落在他手里作为见证人签了字，只是知会我们一声罢了。”

“成了通判大人就是不一样了嘿！”德二乐了声，姜隼点头，看向陶纤纤，“也不是坏事，他既知晓这生意往来，想必是行得通的，日后多少有个照应。”

“我也是这般想的，正好纤纤要搭曹光的商船，如今更有层保障。”

此话一出，众人才知晓陶纤纤要出院门不是口头说说，当即一顿问候。

陶纤纤同他们平日话并不多，但两家相聚甚近，一月给他们义诊一次，发放药茶两次，在他们心底里算是位活菩萨。

“当真在这节骨眼出去？”蔡覃说道：“如今外头可不太平。”

“可不是么？”德二难得地皱起眉头，“想来再过些时日，天下太平，我们几个护送你出去也不迟？”

“……”

众人七嘴八舌，陶纤纤静静听着，见他们口吻同姜天涯类似，神色松了松，轻笑一声，“多谢诸位，只是我心意已定，你们放心好了，天涯已经赠与我一件护身符了。”

林和尘神情微动，另一头的冰儿替他开了口，“什么护身符？能天降神兵的那种？”

“正是，神兵还不少呢。”

陶纤纤同姜天涯对视了眼，两人皆是俏皮一笑。

陶纤纤出门的日子定在九月初，铺子里正好赶完铁器，冰儿也尽量地多秀了几幅，带着从前的存货，一道交给了曹光。

曹光带着伙计，浩浩荡荡地在姜家院内清点打包，双方清点了数目后，姜天涯驱车带着陶纤纤随行至码头。

曹光深知陶纤纤是位大夫，又是姜姜天涯好友，自然重视，见她同白脸的师弟一道护送，宽慰道：“姜姑娘放心，大夫如今可比我的身价值钱，我定会好生护送的。”

姜天涯抱拳道谢，目送他们登船，陶纤纤落在最后，携着姜天涯到甲板前，不远不近地瞥了眼林和尘，从袖口拿出一枚细细的白瓷药瓶来，“再过半月便是你们二人的生辰了，我原本想留下为你祝贺，只是时不我待，这是我送你们的礼，要收好。”

姜天涯道了声谢接过那药瓶，就要拔开拴头嗅下气味，却被陶纤纤拦下，她神情不是很自然，用力摁住姜天涯的手背，摇头低语，“这药不是寻常物件……若我没记错，过了生辰，你家那位林郎君便一十有五了，我知晓你二人有情，但你也不必拘泥，若哪日情动无法自拔，叫他事前服下一粒，你便不必吃药伤身了。”

姜天涯“啊”了声，片刻后才领悟她所言何意，当下震惊她思想之先进豁达，一时可笑不得，但又觉得这真乃神药，若真有效，一粒药挣白文钱也不止。她将药瓶送入袖袋，点头道：“纤纤，你能思量到这里，真是替我着想了，我这些日思来想去，不知要送你什么防身的，只能送你一把锤子了。”

姜天涯从靴子里抽出来一把比她平日用的更小巧的尖锤来，“这是上好的钢炼制的，有两头，一头挖药草，另一头防身，你尽管放身上。”

陶纤纤认真地接过，转着手腕适应了下，“好，我同你一样随身带着。”说着照着姜天涯一样塞进了靴子里。

说了道别话，两人相拥片刻，在曹光的婉转催促下，陶纤纤随船驶向彼此都未踏足过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