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尘在她床檐坐下来，垂目低声埋怨，“现在给我这么利索，之前怎么问你都不说，你是在故意捉弄我吧？”

姜天涯脸重新埋进去，吃吃笑几声，背脊在外颤动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林和尘心头随着她一颤，嘴角不由得扬上来，伸手将她的薄被往上提了几寸，“这药真就给我了？到底治什么的？”

“拿着吧，本来就是送咱们俩的。”姜天涯深吸了口气，翻了身朝着墙那头，“至于什么疗效，莫问我，是给你吃的。”

“送我们俩的生辰礼？”

林和尘疑虑又起，“你同陶大夫情如姐妹，她对你会这般敷衍？”

他又不觉咂摸到“给你吃的”这句，既然只给他吃，送他一人便可，还非得占个由头送两人？

“不知道，别问了。”姜天涯人缩在被褥里，有些后悔就这么将药给了出去。

“你定还是在逗我。”

林和尘欺身就要追问，屋外忽然传来几人说笑声，有男有女，显然是德二几人过来了。

他扭过脸，身下姜天涯也是侧过身看向屋外，“他们过来了，你从后院出去吧。”

林和尘来回看了眼，盯着近在咫尺的脸欲言又止，但眼前姜天涯虽看似毫无防备，但神情自若，丝毫不见被他追问又看似在上位的姿态所困，语气轻淡至极，似乎在她跟前的不是一个已经到了可婚娶年纪的男人，而是一个任她驱使的伙计。

“你不起么？你也该送我去私塾了？”

憋了半天，林和尘还是找了个正当的由头。

“什么私塾，昨日老头子就已经托人给你告了假了。”

姜天涯说着忽然半撑起身，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借了个力，低声道：“先别出声，他们就在门外。”

两人一下子几乎亲密无间，姜天涯散下来的发丝顺着动作从他胸口掠过，林和尘心头突突跳动着，随着她蹲身蹑脚到门边，便见德二几人就在门外谋划着。

德二道：“往年生辰，师姐都会晚起，我们先去喊师弟，骗他要去教书，等出了院子再过来叫师姐，同她说师弟被人劫走了，这样便能顺着过去城里了。”

“这样真好么？”程粟有些犹豫。

“没什么不好的，这可是通判大人找人邀请的，早晚都要过去，排练这么一出岂不是惊喜更足？”

通判这几个字一出，林和尘原本随着姜天涯看戏的心思一转，若那贺琢人就在眼前，他能一就将人打去京城再不回来。

不想他心里不畅快，姜天涯却比他动作更快，直起身冲着门外吼了句，“这惊喜不管用，你们再换个吧。”

外头静了半晌，才飘来句讪讪的“师姐”，随后似不知要说什么，没了动静。

“听懂了就散了吧，今日只是吃喝一场，松快松快就罢了。”

姜天涯说完就又回了床上，纱帐翻动，叫林和尘不由得想起前尘往事。

“你不愿去城里？我上回听过些只言片语，他们大抵是想同你一道去勾栏，你不是一直有意去瞧一瞧那里的名角？”

他将那试探的言语补充到了极致，生怕她听清楚，又怕她不清楚，忐忑地等着回答。

“太远了，一来一回大半日便过去了，他们几个明日还要去仙回镇，为这不值当，咱们又不是挥金如土的人家，小小生辰罢了。”

姜天涯打了个哈欠，“你快回去吧，他们想必就要去找你了。”

这番话不是林和尘想听的，但门外已经传来姜隼的问候，事已至此情况紧急，他只得先避了嫌。

“你们师姐既然不愿去就罢了，通判也只是叫人传话，并未亲自来请，咱们也不算失了礼数。”

备好的计划不如人愿，德二等人只好将这事说与了姜隼。

后者早就听了个七七八八，摇了几下扇子，又道：“再说她和你们师弟一起过生辰，不必铺张，就如她的意，买些喜欢的吃食和酒便好，你们也轻松些。”

“那不就和平日松快时差不多了么？”

蔡覃还是觉着不妥，被姜隼一摆手止住话头，程粟明了他的意思，笑起来打圆场，“就这么办吧，师姐一向心有成算，我们跟着吃喝还不好么？”

众人于是驱了车，各自议定分工买吃食和肉菜。

小师弟同程粟自告奋勇去了菜市口，刚同他们分开，程粟便道出心中疑惑，“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师傅今日兴致也不大高的样子。”

“那是自然。”

“这话是何意？”

小师弟回头看了眼，“那位通判大人去年生辰便来过铺子，众人……尤其是德二师兄觉得他同师姐有些缘分，但他科考有名，还成了通判，真若有意大约早提亲了。”

“你是说……”程粟睁大眼，便见小师弟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觉得他也许已经提过了，但师姐无意，师傅自然是随着师姐的心思，今日通判差人过来请，德二师兄也没问师姐的意思擅自做主，说是生辰宴，实则又是往姻缘这事上推，照师姐那脾气，没发火已经很客气了。”

“原来这当中有这层缘故。”程粟恍然大悟，“还好方才林师兄不在，要不然气氛更糟了。”

“你就这么认定师弟同师姐有缘？”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笑出来，笑罢小师弟嘘道：“回了铺子可莫乱提，总归是师姐和小师姐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