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涯睡了个回笼觉再出门时，院子里已经飘来了饭菜香，厨房里人声鼎沸热闹的厉害，只是叫她好奇的是，那打铁房里竟传来一断续地打铁声。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想不出有什么紧急的活计来，洗漱完端着碗茶慢吞吞过去，却见打铁房里没有别人，正是林和尘、以及她那话多的爹，姜隼。

姜天涯太阳穴一跳，这是姜隼知晓了林和尘翻窗的事，在同他“谈心”？

见两人一时半刻没发觉，她人靠在门框外，拿茶盏挡着脸，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听起二人说话来。

“你如今手艺见涨，等哪日老谢过来估计得惊一惊。”

“未必，谢叔伯见多识广，从前一直教我谦虚谨慎，但我生性狂妄娇纵，学到的都已经还回去了，他见我不骂我才好。”

林和尘浅笑了声，“原本想他再次来信，且得等到年关，不想今日便到了。”

姜隼敲了下烟缸，“今日你生辰，他大概是特意叫那鸽子绕水路过来，想必身在安全之处，林侄你也得准备些了。”

两人的声音隔着层布帘，带着些不太真实的粗糙感。

“叔伯说的是，我是该尽早做准备。”

林和尘的身世姜天涯早已经猜到了，他在此地盘桓避祸一时，早晚会随着战事和前朝变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这点她再清楚不过。

只是两人一贯相处幼稚又悠哉，忽地听见这话，叫她内心犹如被块千斤重秤砣拽入深海，沉重地迈不开脚步。

“诶，师姐你醒啦？”

德二端着几份蟹酿橙，早上被断的兴致又昂扬地厉害，“瞧瞧，这些螃蟹又肥又美，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

姜天涯瞥了眼身后布帘，接过他的话，“菜市口买的？这儿可一向少见的很。”

她兀自想着，想起早上贺琢叫人来请的事，又问道：“该不会是谁送来的吧？”

德二步子一顿，面上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一回头见她满脸严肃，愣了下，就要答，姜隼掀开布帘接了句，“你猜的没错，是赵船夫送来的，上回咱们铺子给他打造的铁锚用的很好，今日正好遇见，听闻你生辰特好意相送。”

“正是呢！”德二顺上话，“也叫我们跟着有口福了。”

“哦，那便好。”

姜天涯敛了神色，自知有些情绪外露，“年关前可去他那儿瞧瞧有什么需要修补的，顺手还个人情。”

德二应了声，姜隼深深抽了口烟，“嗯，人情该还的只是也不急在一时，有来有回便好。”

姜天涯瞧出他眼中深意，见林和尘并未出现，很快明白他什么意思，一时有些没头脑的心烦气躁，追着德二的脚跟进了厨房，“今日买的什么酒？我来尝尝鲜。”

众人将她拦下，只当她是顽皮闹事，程粟笑着护在酒前，“这酒可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得在算好的时辰里喝，这样你同林师兄的心愿才能成了。”

姜天涯捻起一块做好的菜往嘴里搁，“如今又兴盛起生辰许愿了？”

“是啊。”

小师弟笑笑，“不过也是那春月楼掂酒的伙计说的，我们跟跟风也不妨事嘛，想来问问师弟，兴许真是有这么个说法。”

“你们师弟今日勤快，在打铁房打铁呢。”

姜天涯有些不甘心地瞧着那酒，心道他们真是当林和尘百事通了。

“那自然是要勤快的，我方才听到林师兄在同师傅请教什么，说是给你准备的贺礼，想来亲手做的，应当精美的不行吧。”

程粟说着眨眨眼，叫姜天涯Y楞，去年生辰林和尘赠予她一枚发簪，她勉强算是回赠了他写字的纸，了。

若今年他再赠予什么，她不回些什么，恐怕他日后又要找些由头给要回来了。

想到此，她几步回了自己屋子，思绪全都集中在那回礼上，倘若将来林和尘要走，她要送的必得是有用之物。

思来想去，也只有她在研究弩器时顺手做的袖箭合适。

毕竟就算林和尘如今身手比起从前涨了不少，但体格依旧单薄，耍起刀来不成气候，也只有这种精巧之物才适合他。

她于是趁着众人还在准备，自顾在屋里将那袖箭又调试了一番，换了弹簧，又换了箭头，如此一来只要能摁动机关，便是件杀伤力极强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