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哪个镇子的？”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阿婆，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这蜡烛寻常价二十文一支，但若你们是北回镇来的，便半价让利，十文钱一支。”

程粟惊呼：“竟是这般低价？”

姜天涯早猜出这等，没什么太多的反应，只是问道：“可老板你这么问，是人都说自己从北回镇来，那你便都半价出售，岂不亏了？”

“咱平头百姓本就赚不了几个钱，又怎么会赚遭了天灾的人的钱呢。”

摊主轻笑一声，“看两位姑娘应当就是北回镇过来的吧，我们这趟集市，不图挣钱，只图就个方便，保不齐日后便受你们的恩惠了。”

“老板真是善心。”程粟感叹一声。

姜天涯同样暗叹，她先前的猜测都是就着利益二字，却忘了人世间总有真善美。

“那我便要三支，帮我包起来。”

“说不准前头还有更便宜的物件。”两人继续朝前走，价钱将程粟勾的蠢蠢欲动，姜天涯却道：“他们如今价这么低，说不定有些物件不必花钱，也能以物换物呢。”

程粟一时没转过弯来，姜天涯也没解释，只问道：“你便说，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大抵就是盐和茶了，那日急着避水，这两样没带上多少，搁在厨房最高处的架子上，结果被那逃贼摸了去。”

程粟神情有些不自然，因这两样物件他们并未告知，大抵是怕姜家补贴。姜天涯极有分寸地应了声，没说别的话，只是随她到了一条卖茶盐的摊位，也是这次集市最大的摊位前停下，随意走向一家。

“来客了！两位要多少？咱们这都是正规有官印的。”

那盐摊老板探出一张干瘦脸，笑滋滋地朝两人介绍。

姜天涯随意扫了眼，扬了扬下巴，“不问我是从哪儿来的？”

老板一顿，“嗐，您放心，咱们这童叟无欺，无论打哪儿来，我都让利出售！”

程粟看了眼姜天涯，姜天涯没应声，转头朝对面的摊位过去，这位老板早听着声了，囧着一堆粗短眉，耳没等她开口便道：“从北回镇过来的客人，购三斤起让利三成。”

“倒是划算。”

姜天涯点头道了句。

“那称几斤？”短眉老板试探道。

“你有脸跟我抢客？”方才那位干瘦老板朝这边一指，几步追过来，就要把姜天涯拉回去，但才和她对视一眼，便被她的眼神给镇住了。

“少在我跟前撒野。”姜天涯掏出尖锤别在裤腰带上，“先来五斤盐，我们出三斤的钱，剩下以物换物，如何？”

短眉老板一愣，干瘦老板忽地冷笑几声，“这生意让你也罢。”

“我们是北回镇姜家铺子的，铁行会在仙回镇也有伙计，换的自然是你们平日里需要的。”

姜天涯不急不缓，“我们铺子，我能管事，只要是一般物件，也都让利。”

短眉老板当下“噢哟”一声，“原来是姜姑娘，我正是仙回镇人，一早听说过你的大名了，这些盐又值当什么，你们提走便是！”

姜天涯看了眼程粟，后者掏出三斤的钱来，“多谢老板了。”

“我们镇子遭了祸，正是花钱的时候，多谢老板客气，等我回了镇子，介绍街坊来你这买。”

“好嘞！那我可是占了大便宜了！”短眉老板一边装盐，一边朝对面干瘦老板看了眼，喜滋滋道：“之前时常见着姜老板，眼下何时再过去？”

“过几日便要去了。”姜天涯会意地接过话，临走前又道：“有事尽管找铺子，里头伙计多，不愁没人。”

两人在短眉老板心满意足的眼神下朝着下一个摊位过去，等走远了程粟才笑道：“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法子！咱们姜家的名头可真好用！”

“可不只是姜家的。”这招得逞，姜天涯嘴角也是止不住上扬，随后便用起这法子来，要么拿些日常铁器换物，留张凭条，要么便是让利的基础上再多要些便宜。

两人直手里怀里抱不住了，才停下先往驴车上送，只是这个时辰日头紧俏，才出了遮阳草棚步行一盏茶的时间，两人便热得浑身发汗。

姜天涯将物件捆好，这才想起林和尘几人，她用手扇了扇风，指着不远处一凉饮摊，对程粟道：“你先去那儿歇脚，要两盏凉饮，我回去找找他们几个。”

“好，我在这看着车，你放心去吧。”

姜天涯于是冒着热阳重新折回去，只是这回入了棚子，便听得锣鼓敲响，随着声音穿出几条摊子，瞧见僧人说过的那块空地上，一座已然成型的类似戏台的表演台已经搭成，上头正有几名杂耍师傅，一边敲鼓一边排练。

表演台的后方，大约有五六个规模不小的帐篷，画了妆面的杂耍师傅们正进进出出，有的几人抬着箱子，有的衣裳穿了一半进了另一间帐篷，还有的则拿着沾了朱砂的毛笔在奔跑……

这乱中有序的场面叫姜天涯深深看入了迷，连不远处朝她招手了两回的林和尘都没瞧见。

她定定地立在原地，不知为何总觉得眼前场景十分眼熟，脚步抬起，不知觉地到了表演台附近，差点被一个抱了满怀菜碟的人撞到。

“诶当心着点！来这儿看咱们表演的么姑娘，那还得再候些时辰呢！”那人的腔调带着波浪，情绪热烈而奔放，而夸张的装扮叫她完全看不清对方究竟长什么样。

她此刻没工夫应付，轻巧的转身避过几个人，渐渐到了帐篷中间，默默地数着这个杂耍班子的人数，数到二十三个时，一个身披斗篷身形魁梧但女角扮相的人从她跟前一闪而过。

姜天涯心头一跳，此人实在眼熟的很。千里迢迢来这里，不第一时间去见想见的人，反而混在一杂耍班子里，目的实在可疑。

她按捺住猜测，提了脚速跟上去。

身后她没注意到的地方，林和尘才将一人撞倒在地，那人拉着他的裤腿，惊呼道：“客人，那帐篷都是咱们换洗的地儿，实在不必过去呀！”

林和尘愈发使了力气摆脱那人，但等追到姜天涯的背影时，便见她正随着一位显然是男扮女装的人进了同一个帐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