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涯没继续在他身上花心思，“不过关键还在车軎和车辖上，”她蹲下身，“我从前帮那些跑长路的行商修补车轴，他们再舍不得花钱在这两样上都得费大价钱，要么用青铜，要么就用上好的的铁。这两件看着微不足道，但少了寸步难行。朱家父子大抵就是在这上头做了手脚，沈校尉你得叫人去检查一番，记个数目后才好统一炼制。”

沈南与点头，转向伙计，“看来朱家父子没来得及教过你这些。”

他语气平平，神色也如常，姜天涯却听出了些不一般的意味和彻骨的寒意。

“朱家父子逃走了？”她试探道。

那伙计倏地抬头看她一眼，又极快低下头，“校尉明鉴，是我粗心了。”

姜天涯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手里逃不走叛徒。”

沈南与慢悠悠道，“他们不知受了蛊惑还是早有此意，成了那些人的内应，险些害我全军覆灭，这是他们该得的下场。”

“风水轮流转，你当过细作赢别人一把，这回细作到你军里，也不算冤。”

林和尘的声音冷冷响起，他深蹙着眉头走来，将暴怒隐在无声的对峙中。

沈南与脸色霎地变得铁青，“你一个从未上过战场拼杀的人，也配说这种话？”

“配不配的不在你我。”

林和尘又靠近几步，从姜天涯手里拿过那一包物什，胸膛高高耸起又重重落下，“我原以为你还算磊落，没想到你在战场上如此，眼下还将她带过来！”

话音才落，林和尘甩着手里全是铁制的物件奋力地挥过去，沈南与猝不及防偏头闪了一下，但没完全避开，左侧肩臂被狠狠地砸了一下，刚才包扎过的伤口顿时渗出来血迹。

“力道涨进不少，但没想到你竟成了个莽夫。”沈南与喘了口气，讥笑一声。

林和尘没有停手的意思，下一击接着过去，但这次他的出击被姜天涯拦了下来，那些物件砸在她握住的尖锤上，两相力道悬殊，尖锤很快被砸脱手。

林和尘心跳一滞，好在力道已经卸了，要不然伤的便是姜天涯。他恢复呼吸，一瞬间各种思绪涌上来，“你认同他的做法，是么？”

“你冷静点。”

姜天涯将他手中物件重新抽回来，放在闻讯赶过来的冰儿手中，“这件事既然有隐情，便请沈校尉同我们说明了。”

姜天涯又看向那位被尊称为立心郡主的姑娘，她此刻正一脸怒气地追来，但短短距离她却走的磕磕绊绊，若不是身旁有侍女，怕早就跌倒了无数次。不过她这副做派并没叫姜天涯生什么别的心思，对方即便是生气瞧着也像是话本子说的“美人嗔怒”，不仅没什么杀伤力，还颇具观赏性。

“沈校尉，我想你特意叫我们过来，不只是为了看热闹吧。”

天色全然亮起来，刺目的日头发出耀眼的光亮，正对光的姜天涯被照得眯起眼睛，“你再不说，我可真没什么耐心了。”

沈南与咬了咬后槽牙，摆手叫周遭围上来的禁军退下。

“陶大夫说她不过来了，说校尉身上的伤咎由自取，她不医这种人。”

一群人围着营帐中虚设的长桌，初八小跑着带来军医给沈南与包扎，外袍被褪下时，立心郡主惊呼一声，“沈南与，不要命了你，在我跟前不成体统！”

沈南与瞥她一眼，不为所动，“我要说的事本来就和郡主你无关。”

后者一拍桌子，“赶我走？那她也不许留在这里，全是男人，就她一个人也太不像话了！”

“李阮，你闹够了没有！”

林和尘指着营帐外守着的侍女，“把她带下去。”

那名侍女下意识道了声“是”，却又被立心郡主喝住：“你不是说你如今是个铁匠么，一个铁匠也敢指使我的人？”

“既然如此，你又在这里做什么？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还是宁安侯没告诉你，我们两家从没定过亲。”

林和尘看了眼姜天涯，对方从一开始就冷静得不像话，似乎当没见着眼前，甚至连个醋都没吃。

“定没定亲不是你说了算，我想要的，难不成还能叫别人抢去？”

立心郡主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蓄起泪来，透着泪珠的眸子同样看向姜天涯，神情既胜券在握，又透着少女的愤恨。

全程听足了的军医已经包扎完毕，犹豫着要不要打断他们退出去，沈南与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随后对两人比了个手势，“要么两位出去吵？我和姜姑单独谈。”

冰儿脸色更加黑了层。

立心郡主闻言就要拉林和尘离开，后者见姜天涯还是未发话，彻底发了火，“你要么留在这里，要么自己出去。”

蓄着的泪像崩断的弦，落下后便彻底收不住，立心郡主大骂一声“你混蛋”后捂着脸跑出了营帐。

场面总算安静下来，“要我从何说起？”沈南与敲了敲桌面，“我一个在外领军的人，要被你们拷问？”

“这一年你到底在哪里？仙回镇的兵器都快装不下了，县令可担心有别的宵小来劫，”

姜天涯开口问道：“沈校尉，我们是平头百姓想不了那么深，可官府来的消息也总要想一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