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看着有些日子了?你们军医救不了?”
沈南与剥了身上的盔甲,坐在他那缺了一角而不严实的营帐内露出身上的伤,姜天涯围着他转了一圈,虽见他面色隐忍,但想到他曾经想利用陶纤纤劝降郝兆,就恨不得一拳头过去。
“这伤口之前养的差不多,这回凑巧又伤在了同一处。”
沈南与不顾她奚落,煞介其事地答着这伤势的由来。
一旁的初八见姜天涯无动于衷,连忙补充了句,“咱们这儿的药都被校尉省着留给弟兄们用了……”
只是这话还没添完,正在给沈南与包扎的陶纤纤手上一使力,沈南与抵抗不住闷哼一声将他给打断了,初八急忙看过去,叮嘱着陶纤纤下手轻点,陶纤纤面无表情,“没有患者教大夫做事的道理。”
初八张了张嘴,垂头看了眼他他那身没块干净地方的衣裳。
“你出去候着吧。”
沈南与拧着眉见将他赶了出去,又对陶纤纤道:“有劳了,待会还得托陶大夫分些药给这里的军医。”
“钱货两讫,应该的。”
陶纤纤冷静地应声,麻利地收好药箱,“不过我带来的药也并不多,过来前初八没提你们这里伤员多,我以为我独身一人就够用了。”
这话藏着玄机三人都听得明白,沈南与神色微变,微不可查地生出了丝颓废气。见他久久未应声,陶纤纤没再多停留,随着初八去了伤员聚集的军医处。姜天涯视线跟过去,眼梢瞥见不远处两道年轻的身影正在拉扯,转身问道:“你这么久都没个信,是遭遇了谁?”
“我看到车厢上的箭了,你应该见过那群人。”
“我可不信。”姜天涯拉了张行军凳坐下,“我过来能帮你修补车马官刀,可修补不了你的锐气,你这回被打的这么惨,我又不是神仙,有必要非得叫我过来?”
“你既然过来了,不管什么原因,都说明我还是有点分量的。”
沈南与接过姜天涯的冷眼,“你见过那些残兵的样子了,一般人可没你的心理素质,虽然话早说过,但你确实适合同我一道。”
“多谢校尉夸奖,都是随军,那我可以选择跟在更大点的官身边,还能沾亲带故赚点养老钱不是?”
沈南与一挑眉,“嫌我官小?”
“谁不想跟着的老大官大一点?你去问问初八?”
沈南与嗤笑一声,往后一靠,“你说的也不错,我谋划数年,竟栽到两个无足挂齿小人手里。”
“你不会找我来就是想吐苦水的吧,这可不像你该做的事,不愿意同我说的便算了,我们冒着风险过来救你,大抵也就这一回了。”
姜天涯从行军凳起来,沈南与却不慌不忙,“你要想出这个营帐早出了。”
姜天涯顺着他的话朝外看了眼,那位姑娘正摇着林和尘的手臂,而林和尘很快将他的手抽了出去,随即朝她这边看来,正和她的目光撞上。
“说吧,她是什么人?你都这样了还能救人?”
沈南与吃惊她过于平静的反应,但人都已经在跟前了,关子也卖得够多了,他也懒得再挣扎。
“宁安候之女,立心郡主。”
沈南与的情绪总算升起来点,“你师弟林少爷的青梅竹马,据说两人订过婚。我在途中遇到她,沿路动乱她执意要寻他,我便做个顺水人情。”
姜天涯对他这个人情不置可否,但这位姑娘的身份确实有些棘手,她想起从前姜隼提过的林和尘的亲事,不仅不是胡诌,是连死对头沈南与也知晓的事。这样看来,就算当初的亲事如林和尘所言并未真定了亲,但他们两家的关系还是不比常人。
正想着,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位瞧着有些面熟的铁匠身上,对方正吃力抬起一架车轮,作势是要拆了。
姜天涯摸了下靴子里的尖锤,对沈南与道:“这些事再说,眼下以你们的情形,怕没这么多的时间寒暄吧,过来搭把手,我可不想把小命丢在这里。”
沈南与随她起身,又由着她在来时的车厢里取出她带来的工具家伙什。
“搭把手的事应该找你师弟才是。”
沈南与勾着唇,就要接过她手里的物件,姜天涯径直避过,“你没见他正忙着?”
“你是真大方,还是真不在意?”
两人到了那铁匠身旁,姜天涯瞥了他一眼,“你花在我这儿的时间,倒不如想想要怎么和纤纤赔礼谢罪呢。”
随后用尖锤敲了敲车轴,又看了眼轴头,“这轴虽然裂的不是很明显,但修起来可麻烦,换这个也费时力。”
那名铁匠正要做此操作,闻此不满地看她一眼,“姜姑娘有何高见?”
“你是朱荣发的伙计吧?”
姜天涯忽然想起这人是谁来,“听说这些都是朱家父子做的,他们没教你?”
那伙计一脸不屑,面色惨白,一双深陷的眼窝里满是阴翳,姜天涯从他身上衣裳渗出的血道大约能猜得到他在朱家父子做了手脚后遭遇了什么,而此刻大约已将仇痛轻巧地转移到了她身上。
姜天涯觉得如果沈南与不在侧,他的反应不会只有这样。
“你们若有现成的炉子,便将一些残铁融了,将这些轴头包起来,这样才会耐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