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与虽没有明说细节,但还是跟他们交了个底——他决意按照之前的计划前往登州谋个职务,目的自然和从前不同。至于怎么个不同法,得依形势而定。
出发时日定在三日后,他担心身子恢复太快只有功劳没有苦劳。同时还要派一支队伍回仙回镇提货,顺便带走一批铁匠随军,照他的话是,他去了登州不会再去仙回镇取兵器,更不方便去北回镇。
姜天涯很清楚他的意思,一旦他到了登州,身边的眼睛就不止一双了,和谁来往过的都是明牌。
“那群铁匠做你的伙计倒是熟练工,不过他们也就是谋个生计,你们除了开价钱还得确保他们安全。”
铁行会易主说起来有沈南与的参与,后者再明白不过其中的道理,如今朱家不在,没了那些投机倒把的活计,官活再断,他们只能靠零散活和姜家与曹光的生意单子谋生,但长此以往还是养不活这么多人。
沈南与开口,“两军交战他们都在后方,且通常也不会对手艺人出手,到了那地步他们都是稀缺货。至于价钱你该很清楚我一向大方,他们要是愿意,拖家带口在我驻地安顿都可。”
“既然这样,我同你们那支队伍一道去仙回镇,同他们说道此事,我爹不在那边,他们不一定会信任。”
“这样最好不过,沈某感激不尽。”
“那我同你一道去。”林和尘想也没想,“他们也认识我……”
“这就不必了,你若不放心我一人,我便拉上冰儿一道。”
林和尘一时沉默,姜天涯不慌不忙解释道:“立心郡主既然随我们回铺子,就得由着你带过去,你给她想个身份,还要乔装一下,否则太过显眼,别说柳大人疑心,连旁的街坊都要引来了。”
“那我便跟着他们先回铺子吧,你们二人本就吸人眼球,岔开也好。”陶纤纤同意这个做法,转向林和尘,“不论你和她什么关系,我看她现在也只同你说的上话,就照天涯说的做吧。”
次日清晨,姜天涯和冰儿踩上初八牵来运货的马车,没有车厢,没有遮蔽,先于林和尘一行出发。两人身影被车上木箱遮的严严实实,林和尘极目望去,连根头发丝都见不到。
等到车队彻底走远,林和尘的心里也像是空了一块,他发觉他对姜天涯一点都不放心,无论是哪方面。
立心郡主原本顶着困顿,见他一副神魂颠倒模样被气得精神,她一开始得知自己要被沈南与留下来时喜出望外,自认林和尘嘴上再绝情,无非是对先前之事的计较,她承认那时她心有私念,自是一再退让。
可后来从他嘴里得知并非他所愿,而是姜天涯大发善心愿意让她跟着去姜家时,她又惧愤到极点,不过短短几年,林和尘那样一个夭矫不群的世家公子,竟然被一个打铁的粗鲁女人迷到这般程度。
“人都看不见了,你望穿秋水也白搭。”她压根抵着火气泼凉水。
“我甘愿化作望妻石。”
林和尘冷淡一瞥,“陶大夫给你和翠宝的衣裳记得换上,此地不是精贵人该来的地方,倘若引来那些人,我们死不足惜,整个镇子的人都要给我们陪葬,没那么多阴德来造。”
立心郡主才被他一声“望妻石”所震惊,又接连被他的毫不留情的,几近刻薄的话怔住,她心头一酸,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简直不要脸,你同她未婚未娶就这么称呼,夫子梦里定要罚你跪三日三夜。”
“跪着就能成的事多简单。”
林和尘收了的目光缓缓看向她,“李阮,我们岁数都不小了,我不再是从前一心倚靠别人的人,如果是,我只想倚靠我师姐,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妻,诚然我清楚你这次过来兴许也有别的意思,放在三年前兴许我会答应,但现在绝对不会。”
他说的干净明白,没再等着她的泪水落下从她身旁擦肩而过,转身的刹那轻叹了口气,正好对上陶纤纤无波的目光。
两人眼神接触,林和尘便知晓她有话要说,下巴微扬,朝着营帐的方向。
陶纤纤见状嘴角撇了下,“我想你知道,我一向不怎么待见你,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
这个开场白叫林和尘始料未及,他忽然觉得姜天涯不在身旁能听见别人的真心话不算是件太坏的事。
“我不太清楚,除了郝叔的身份外,我很少研究你,毕竟男女有别。”
“这样最好。”
两人平齐走着,陶纤纤回忆起那夜她领着姜天涯,林和尘两人抄小路从赤龙寨离开时对方对她展露的不信任。
“我知道你大约出身贵重,所以对人对事都是一副理所应当质疑之态。”
林和尘眉眼微挑,这和他一向自谦的做派相差甚远,但还是听她继续说下去。
“但天涯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你如果对她带着征服的意图,是永远都达不到目的的。”
“这就是你这次找我要聊的事?”
林和尘停在营帐前,没带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语气简短但那瞬间便叫陶纤纤察觉到一股说不明的气场。
“原本想找你聊的,我刚才已经听到了,你能拎得清就好。”
陶纤纤不再多言,再多说一句便算僭越朋友本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