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累积的兵器规模极大,若不是这回人手足够,初八都差点没信心带回去。一摞摞箱子被搬出堆起在院子里,姜天涯划掉最后一箱数目,在账目上清了零。
“数目正好,品质也过关,这是校尉提前备的工钱。”
初八将几袋钱递过去,“这些数目是超出了原有的,校尉说随你是分是留。”
姜天涯随手提起一袋掂了掂,又将所有的钱都推到了被初八叫人用快马接来的姜隼跟前。
后者气还没喘匀实,就被姜天涯简短地塞了个故事,他听得心惊肉跳,就要问她们几人可受了伤,又被告知沈南与要铁匠随军的事。
姜天涯觉得此事同姜隼商量最妥当,因为他从前便是随军的铁匠,按照他说过的话,她姜天涯也是在随军中被生下来的。
“爹,你对此再清楚不过,随军不是坏事,朱家人挖的坑,咱们现在没能力一直填到实,与其等着曹老板那点活计,倒不如跟着沈校尉,兴许还能谋个一星半点军功。”
姜隼似乎一瞬间被拉回到过去,双眸生出几分厉色,很快又飘荡于无。
“既然沈校尉说能确保他们生命无忧,我便没有反对的理由。”
姜隼计算好每人的工钱,叫进来一人,将工钱递过去后,朝初八看了眼。后者会意开口,期间伙计有不懂处,都由姜天涯帮忙通俗易懂地解释。
等十六位铁匠全都得了消息时,时辰又过去了近半个时辰。
冰儿有两日没碰针线,在一旁等得无聊,又觉得早饭还没下肚几个时辰,胃里又空空如也,他懒得听那些铁匠在外讨论去向,觉得和他牵扯太远,但其实又牵扯很近,他才亲眼目睹那些的惨状,不觉得那是什么有趣的事,但若那些人不愿意去,等待的局面同样是糊不了口,甚至彻底成为姜家的负担。
怀揣着种种心思,他踱着步子去了朱家的厨房,此地锅碗瓢盆倒是一应俱全,只是一群人当中没个擅长厨艺的,剩菜剩饭不堪入目,大约连老鼠都不忍下咽。
“你们与其这么空想,不如来两个人同我去买些菜,咱们吃顿好的!”
他朝着那群铁匠吆喝着,一时间真有人应声起来,不知从哪里摸出来几只菜篮子,随着他去了仙回镇的菜市口。
挑菜,买菜,择菜,洗菜……如此步骤冰儿做得得心应手,期间找人劈柴时,瞧着外头的朱家牌匾不顺眼,又叫人摘了下来当柴火烧,炒的菜那叫一个热乎。
不消一个时辰,包括在场的铁匠、禁军们的饭菜全都做好,厨房内的盘碟也全都用罢,最后他随着军营的做派炒了一大锅菜,叫众人就锅而食。
一家人吃饭图菜式,一群人吃饭便图热闹了,这道理姜天涯打小就明白,但这回还是被冰儿给小小震惊了下。
她间隙里捧着碗到了他跟前,拿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之前八九人的饭菜你做着嫌累,这回这么多人的饭菜你喊都没喊一声,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众人渐渐吃饱喝足,陆续从冰儿跟前过去道谢,冰儿应了几声,才答道:“顺手做个饭罢了,顺便叫他们提前感受下和一群禁军在一块抢饭的滋味。”
“那你是想他们随军,还是不想呢?”
“这我可做不了决定。”
两人在这边探讨,那头已经有人找到了姜隼,在离他们不远处开口道:“姜师傅,我已经决定了。”
灯火初上,三人借了驴车慢悠悠地往北回镇赶,身后赤红圆润的落日渐渐地荡漾下去,在余晖中歪扭出蒸腾的印迹。
仙回镇那十六个铁匠一共去了十二个,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收拾行李,再去巡检司报备去向,最后在三人的目送下浩浩荡荡地往军营方向过去。
所谓的铁行会一下子空有其名,剩下的四个铁匠被姜隼分发了仙回镇本地的差事,直到方才他们才乘车上路。
“爹,你从前也是这般随军四处征讨?可有遇见过极其险峻的情况?”
听着车轮声许久,姜天涯还是开了口,试图将沉重的气息驱散些去。
“你放心吧,铁匠随军都是在固定的营地,轻易不需要上前线。”
姜隼听出她的顾虑,“你也不必过分替他们忧心,眼下形势还算明朗,只是听你的意思,是那沈校尉面对的游兵过于激进,他才会出此下策,他一个武将世家出身的公子,考虑的比我们周到。”
“你说的是。”
姜天涯承认她的局限性,也承认她并非对所有事都干脆。
沉思良久,她发觉冰儿一路都没说话,原以为他是做了那么多人的饭菜累着了,不想视线转过去,他正无声地抹着泪。
“冰儿,方才有人欺负你了?”
冰儿打小性子柔弱,不似别的男人争强好胜,往往被欺负了都只会受气,这是姜天涯所熟识的,但他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姜隼闻言也看过来,冰儿被姜天涯问了声,泪越淌越多,最后收不住了,车也停了,他将脸埋进双膝,颤抖着声道:“我只是觉得所有人都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