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两人对望了眼,率先进去寻了个位置,姜天涯紧随其后,另一边挨着陶纤纤。他们将包裹塞在两人中间的搁位上,又紧紧挨着算是提前预防。
除此之外,姜天涯又提前顺好了尖锤的位置,只要有异动,她顷刻就能抽出来。
林和尘觉察出姜天涯身上的紧绷,趁着夜色用手肘挤了下她的手臂,朝她摊开手,姜天涯看了眼,将手覆上去,被他紧紧扣住。
林和尘的手心上不知何时多了层茧,握着不如从前柔软,甚至抚摸间叫她觉察出几分粗粝。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彼此给对方表达了什么,一时间姜天涯的情绪松了几寸,空着的另一只手绕过陶纤纤的胳膊,轻声道,“也是没想到这一遭这么波折,这可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林和尘对着“交情”二字不置可否,他早自认是姜天涯的未婚夫,于是只当是她对陶纤纤说的话。
但陶纤纤此刻并无心情,从听到瘟疫疑似从登州传出之后,她几乎一句话也没再说,听到此她似乎被提醒了什么似的,开口道:“我们过来时绕开了登州,且通行花了不少时辰,如今那儿已经出了人命,不知是否宽泛些了。”
“你是想……”姜天涯后半截藏在嘴里,同林和尘对视了眼,“这船应当不会在那里停的。”
“但终究会在途中停下,否则这么些人乘船是为了去何地?越往北,可越没什么值得谋生的去处了。”
“但你方子还未研制出来,去了也白去。”林和尘反对道:“且不知晓姓沈的如今在何地,唐突过去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打草惊蛇。”
陶纤纤没回话,只是将脑袋搭在双膝上,顺着帘子的晃动开合看向外头。
姜天涯见她这副模样当即冲林和尘摇了摇头,“现在还早,先飘几日再说,兴许没那么严重。”
她贴着他的耳根,叫那一块位置热得发麻,林和尘下意识地想靠过去,但这些日子少有接触,一下提醒他一件事来,这回姜天涯出门,原本是没打算同他一道的,两人并未就此事得个结论,反而因姜天涯的晕船给搁置了。
想到此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人也坐直了几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早不早一说了。”
这话实在直白,引得陶纤纤回眸瞪了他一眼,夹在中间的姜天涯默叹了口气,干脆地将两只手收回——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里外……都要做人,既然这样便不由得两人只视形势了。
船临靠登州时已是八日后,这期间有雨有浪,姜天涯不免又遭了晕船的罪,虽说她早有准备每餐都吃的不多,却依旧成了每日的惯例,就算是吃了陶纤纤的药都不好使。
同船中有人看不下去,给了副自制的土配方,那些人似乎都是同行,头脸缩在阴影和宽大的帽檐下,看不清晰神情,也不知晓好意歹意。
见这边三人迟迟未接,便有人低声喝止,用他们听不懂的方言说着话。
姜天涯脸色难看地喝了口水,示意林和尘接过来,后者面露无害地朝他道了谢,接过后由陶纤纤相看,却见是一副磨成了粉的药,她将药扇了两下嗅着味道,片刻后点点头,“闻着像是五苓散,就着水煎服试试效果吧。”
听到是药,姜天涯下意识地撇过脑袋,虽感谢别人好意,但一想到万一喝下也不管用,到时候吐出来的味道从胃到喉管都是苦味她就受不住。
“我去外头透透风。”
姜天涯腿脚虚软地到了甲板找了一处空位坐下,迎面是新鲜的海风和叫的很欢快的萦绕在四周的海鸟,她仰着脸深呼吸几下,瞧着四周不知不觉聚集的船只,好奇地问道那瘦山羊船长,“咱们是要登陆?”
瘦山羊看了眼她的脸色,“曹老板叮嘱我要照顾好你们,我这儿条件有限,再不靠岸你得吐出苦胆来了,我到时怎么交代。”
他边说边同附近船只上的人高声招呼,俨然都是平日跑商的同行。
“我这回是真别开生面,旱鸭子见了水路走不动道了。”
姜天涯自嘲一笑,余光瞥见林和尘掀开帘子朝这边看来,继续道:“可我上个月便听说登州有位赤龙王,周遭全是兵,我们过来时曹老板便饶了一大个圈子,现在又能靠岸了?”
瘦山羊笑了下,黝黑的面上肌肉随之颤了几颤,“曹老板绕道是他家大业大怕被那赤龙王劫道,咱们这小门小户的,人家就指望着咱们上去替他挡刀呢。”
“船长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停靠登州?”
林和尘将话听全了才走过来,抓住重点问了句,姜天涯强撑的力气随他到来减了几分,人靠在那望着两人,忽地发现经大半月日晒雨淋,林和尘原本皙白的肤色变得深红,隐约还有些脱皮,原先的翩翩公子一下子成了这船上的账房先生,又好笑又有点别样的情绪升腾起来。
“是,也不是。”
瘦山羊意味深长地回了句,依旧是卖了个关子。
林和尘一副不太在意地点头,“只要能靠岸便成,我师姐实在是得下地走走了。”
说罢转向姜天涯,“回去吧师姐,药已经熬好了,接了人家的好意总不能浪费。”
姜天涯:“……”
强行灌药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姜天涯吃药向来一口闷,不给味蕾反应的机会,如此再灌一口水,便算作完事。
她这做派引来些笑声,姜天涯习以为常,朝那些人看去,只是看的不清晰也对不上视线,只得嘴上道谢两声,随后将脑袋抵在林和尘肩头,以眨眼的功夫进入了熟睡中。
林和尘同陶纤纤皆是一愣,一个将人搂进怀里,一个上手号脉,号到一半,陶纤纤神色古怪地瞧了眼林和尘,后者紧张抬眼,“何事?”
“……没什么,脉搏正常,身体康健齐全。”
“那便好。”
林和尘又将姜天涯往怀里带了带,将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又握住她的一只手,轻轻地吐了口气。
陶纤纤看完他的这一系列动作,压住了心头的疑惑,就要将药渣给倒了,忽地一声雷响在耳边炸开,跟着的是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在乌篷上的动静。
滂沱大雨悄然而至,乌蓬内气氛也顷刻间降了几分,黑暗中,林和尘借着扯包裹提醒陶纤纤,后者会意地贴过来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帘子忽然被人掀开,那人声音透着兴奋的沙哑,“有海贼,快弃船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