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伯……”
林和尘话到嘴边,看了眼姜天涯又止住了,“你们且放心吧,我不会和她一道走的。”
柳天初重症不起,巡检司早已将此事上报了县衙,几日后得来的消息一则是会继续向上通报,以求个翰林院官医过来设立安济坊,二则封锁镇口,禁止人流出行,且只许进不许出。
这第一则消息已经不如民意,众人都知晓山高路远,求得官医过来不知猴年马月,于是第二则更是无人愿意执行。
往日柳天初人高马大说一不二还算有些威望,他一倒下,镇口的栅栏都被人强拆了去,尚且活蹦乱跳的的人个个惶恐不安地各处投奔。
这么一跑,北回镇的瘟疫几乎几日之内彻底蔓延起来。
姜家铺子里除了立心郡主,最先不适的德二,随后是蔡覃,再来是姜隼、林和尘……
最后只剩陶纤纤和姜天涯二人。
陶纤纤本就是大夫,据她所言幼年时吃过不少青竹修士自制的药,因此对大部分邪病都能避免。
而姜天涯不觉得她会是例外,只是早晚问题罢了。她在这期间在贺琢的院子里翻了不少古籍,一是找瘟疫方子,二来是查看从前瘟疫时的处理。
很可惜,天高路远的地方,多数都得靠自身熬下去。
姜天涯并不知晓她自己能熬多久,也不清楚已经中了招的那些人能熬多久,她只能寄希望于陶纤纤身上。
陶纤纤收了她寻来的古方,也在研制方子时对她多有观察,她认定感染此瘟疫者潜伏期最长七日。然而七日后姜天涯依旧精神抖擞,带着面罩给铺子里的人送着药。
这下叫陶纤纤断定姜天涯大约是那万中之一的幸运者,她放心地叫她每日出门领取县衙官仓迟来的防疫草药,再继续改良配方拿人试药。
这日姜天涯照旧从外头回来,带着一身的艾草苍术烟熏味,将领回的药搁在陶纤纤跟前,“今日我去问了,那些药的配方多数一致,大约是有苍术、艾草、黄连、薄荷、甘草……这些。”
姜天涯一一数着,初冬的气候依旧叫她额头起了一层细汗,“我瞧着和你那药方差不了太多,那些街坊都说家里患疫的人喝了药好不了,但不喝似乎还真不成,我想方向应该是对的。”
陶纤纤一连数日都未睡个囫囵觉,点头道:“我再思索思索,今日他们的药也劳烦你送过去了。”
姜天涯自不推脱,按照从近到远的原则,先去立心郡主和翠宝的屋里。
她端着药拿脚踢门,进屋时见两人还算精神,都穿戴整齐地靠在床头。
姜天涯轻车熟路地将药搁在她们二人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后为了不叫二人尤其是立心郡主觉得被人瞧见这般模样而有损颜面,转身就要走时,对方却在身后开了口。
“不是我非要找茬,陶大夫心善是一回事,但未必就能医好我们,你若想他活命,就要劝他和我离开,而不是非要留他在此处等死。”
她气息虚脱,语气却依旧咄咄逼人。
姜天涯无言地叹了口气,转身大步朝她走去,后者见她忽地来势汹汹,急忙拿起枕头挡在身前,“你要做什么?”
一旁翠宝急得扑过来,被姜天涯轻松避开,她抓住立心郡主的手腕,叫她吃痛松开,里头赫然是一枚隐蔽的传信纸条。
“你若想叫他离开这里,这信大可以现在寄出去,届时人马过来他不走也得走。”
立心郡主的手心还有没有完全恢复的水泡,被姜天涯用力拉起,口子顿时裂开,她叫起来,“姜天涯,你私底下对我动手,敢在他面前也这样吗?”
姜天涯不答话,继续说着,“可你即便是忍受那些铁锤,忍受瘟疫,忍受也许要死的可能也要等他点头,何必呢?你不是能呆在这里的人,尽早离开吧。”
翠宝闻言停了扒上来的动作,看着已经痛得飙出泪来的立心郡主,轻声劝道:“郡主,她说的是对的,您总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我偏不,我从前便负过他,我发过誓再也不要负他了,你想赶我走好趁机捆住他,别人瞧不出来,我还能瞧不出来么?”
“我既没想留他,也没想捆他。”
姜天涯松了手,“他和你一样,也不是能呆在这里的人。”
立心郡主睁大眼,“你会愿意放手?”
姜天涯背身开门,“你不明白么,走不走是他的事,你耽误了你的身子,便是你的事了,倘若你有个好歹,无人能替你应承,你也死不瞑目,而他的心思你可猜不到,岂不平白断送了条命。”
她开门离去,沉下心继续给别的屋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