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走,就得联络她家里人。若是留,瘟疫在身,治愈多凭天意,两者无论哪种都是难题。
林和尘头疼扶额,陶纤纤见他不语,问姜隼道:“姜叔可知晓镇里感染的源头是何处何人?”
姜隼摇头,“你们出门后不久,镇里人便开始隔三差五地咳嗽恶心,镇东那位陈大夫家门都快被踏破了,他起先也没往这处想,只当是天凉吃坏了肚子,后来柳大人出了趟远门回来卧床不起,他这才诊断为瘟疫。”
“那陈大夫可研制出了暂缓病情的药?说来也有大半月了。”
姜隼再次摇头,“水灾之后的瘟疫从前便有,但从前的方子他试过无用,眼下还在尝试,只是他人也去了清源寺,暂且问不得了。”
“这样是走是留都危险,倒不如由纤纤瞧瞧病情再说。”
姜天涯于是暂且替林和尘做了决定,又问起店铺里伙计的情形,姜隼答道大约是姜家铺子相对偏僻,周围邻居也少,目前尚且都生龙活虎。
众人对此松了口气,由此判定立心郡主大约也只是虚惊一场。
但这判定完全凭心,等陶纤纤诊脉完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她确实是得了疫病。
只不过眼下情形不算太差,虽然浑身无力,气色尚可,但大约是想念林和尘想的紧,后者一进屋她便难掩委屈哭诉起来,边哭还边捂面,叫众人离她远些,不要瞧见她现在这副模样。
几人均是沉默,唯独翠宝跟着哭诉,她丝毫不畏被传染的风险,伏坐一边求着林和尘送立心郡主回去。
“回去”这二字一出口,落在各人耳中便是各种意味。
姜天涯思忖再三,往后退了步,拉着姜隼、陶纤纤两人退出了屋子,留给林和尘说话的空间。
天色已晚,铺子里因不知晓三人是否回来并未留下饭菜,于是出了院子姜隼便往厨房去,陶纤纤不再多礼,自去翻找瘟疫方子。
姜天涯打了个哈欠,跟在姜隼后头,破了沉闷的气氛,“我这回出去给你带了不少东西,你拆拆看?”
姜隼笑叹一声,不明显质问道:“你这趟出门只留张字条,回来倒是大包小包,不体谅体谅你爹我不识字?”
“那阿状不是识字么?再不成小师弟,小粟,他们都同师弟学过,我写的那几个字他们还是认得的。”
“我怎么知晓你写的字能不能给第三个人看?”
姜天涯一摊手,单手攀上他的肩,看着他往锅里加水,“我知道我出去长见识,爹你不会阻拦我的。”
姜隼自打她出门已经担忧了二十来天,到这会已经没了脾气,他盖上锅盖劈起柴,借着声音又问:“你们这趟出去,可遇见什么凶险的事?我见你师弟脖上有伤,显然是刀口,就算看着浅,平常争执口角也用不上那些家伙。”
“我其实也不清楚。”
刚下船时,姜天涯见着姜隼只觉得亲切又体贴,眼下也不知是瘟疫的消息还是她的错觉,不到一个月她便觉得姜隼苍老了不少,她叹了口气,决议不让姜隼和她一样忍受猜测的煎熬,于是将那日她昏睡前后的事就简说了出来。
姜天涯摸着胡须眯了眯眼,“海贼么?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了,若说新旧皇斗法,何必挑登州,有大把肥沃得地方可选。”
“你的意思是,师弟他们果然有隐瞒?”
姜隼面色凝重起来,“换位思考,若我是他,在那种情形下只能带你和纤纤弃船跳海,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他不仅遇着了沈校尉,不对应该说是沈将军了,那么这事就太巧了,能叫位将军伏击的对象,应当不是简单的海贼,你们乘船时可有其他人?”
这话叫姜天涯猛地想起来什么,她是说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有,我们乘船时已有不少船客在里头,看不清面貌,等我醒来时他们尽数不见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思索,锅内水被渐渐烧开,姜隼熟练地拉着面条下锅,耳根动了动,“此事暂且别在你师弟眼前提,他能瞒着你的事,不必细想……天涯,我虽知晓你对他用情颇深,但有时该断就得断,他并非寻常人,沈将军的庇护和隐瞒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话才落,厨房外传来道脚步声,林和尘拖着腿跨进来,道了声“叔伯”后便一屁股坐在了灶口前看着柴火。
姜隼的话和立心郡主的话竟在某些方面别无二致——他们似乎都有个共识,林和尘在此地是暂时的,身边的人对他也都是有所图的,因为将来的他必定身扛重任。
姜天涯慢慢看向对方,后者的面上此刻正被灶内的火晕出一团红色,眉眼间挂着淡淡的愁容和疲倦,但手上依旧没停,目光也略有涣散,显然是心里有事。
“立心姑娘怎么说?”
姜隼见他过来又继续扯了一碗面下锅,“若真要走,总得联系个可靠的人,眼下镇子乱的很,趁乱出去也不是不行。”
“她若自己想走,随时都能走。”他语气低沉,“叔伯,她能找到沈南与并非偶然。”
姜隼手脚一顿,品出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她父亲宁安侯知晓你在此地?若他知晓,便就不止一人知晓了。”
林和尘垂着视线没开口。
姜隼仰头笑了声,“美人计,虽不稀奇但确实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