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隼的声音远了些,“我有些乏了天涯,先不同你说了,午饭到了放我门口便成。”
姜天涯应了声,回头再看向案桌上的字,想了想,将那些全都扔进了炉子。
她打起精神来,从厨房里头找出几块去年腊月腌制的猪肉,切成均等几份拿油布包着,剩下的泡在水里去咸味,便拎着几块腌肉驱上车给德二几家送去。
她紧紧扣着面罩,只在院外同他们招呼了声,问了些情况后立马就走,一路到了冰儿家中,见他虽然也中了招,但看着情形还好,心下稍稍放缓。
“天涯你怎么同纤纤不一道过来,她前脚才走呢。”
冰儿想来话比旁人细心一层,姜天涯在面罩下笑笑,“她是大夫来问诊,我是才想起来给你们送些补给的,虽然是腌肉,好歹补补油水。”
她语气同时差不多了多少,叫冰儿听着格外思念,眼眶红了红,不太情愿地问道:“师弟怎么样了。”
“他就在纤纤眼皮子底下,不怎么样也得怎么样。”
姜天涯耸耸肩,轻拍了下驴屁股,“不多说了,现下铺子里全靠纤纤撑着,我得回去做些吃食慰劳慰劳,总不能累坏了大夫。”
姜天涯的厨艺一直说不上好,主要是她不爱做这事,但眼下逼得她不得不给众人提高生活水平,只得撸起袖子开干。
泡了水的腌肉被她切成片,烹炒了再加上干豆角搁炭火炉子煨着,等着肉香味飘出来时,再将陶纤纤从前嫌弃疯长被冰儿扒拉着晾干的马齿苋翻出来,由着猪肉大火炒制,出来一道还算有滋味的菜。
一荤一素出锅,比起粥饭已然丰盛不少,她正得意时,陶纤纤背着一箩筐物什回来,有些诧异地将脑袋探进厨房,一瞧是姜天涯,顿时又惊又喜。
“你退热了?”
她几步过去探她额头体温,但大约是她人在厨房,身上本就温热,一时探不出太大区别,转而把脉号诊起来。
姜天涯空着的手将马齿苋盛起,等着她的发落。
“如何?”
号脉结束,陶纤纤皱眉不语。
姜天涯也不催问,将菜分成几份用分开的餐碟装上,再配上陶纤纤领回来的粥送到个人门前,这才将她和陶纤纤的那份装好,就着厨房的桌椅坐下,夹了块肉搁在她碗里,随后便自顾吃起来。
陶纤纤继续不语,盯着她吃了一会,这才提起筷子,用到七八分饱时,她才问道:“你现下可有哪里不适?过热,过冷,头晕,乏力……只要有不对劲,皆可同我提。”
姜天涯细细思索,“大约半个时辰前,我确实觉得有些发热,但不影响气力,眼下没什么异样。”
“那等过了今晚,明日一早我再来问你。”
陶纤纤面色不喜不悲,叫姜天涯猜不出结果,她点头道好,又是给各屋添了炭火,趁着早早落下的夜色结束了这一日的疲乏。
次日天不亮时,陶纤纤依言敲开姜天涯的屋门,掀开纱帐探着她的体温,随后望诊问切。
姜天涯一一答应,但问来答去都是一句话,她没觉着哪里不适,除了身子微微发热外。
陶纤纤得了结果,照例给她熬了一碗药,姜天涯拒绝不得,又是自讨苦吃,只得当着她的面一气灌下,再趁着对方不备去药圃里挖段甘草的根须漱口。
以此反复三日后,姜天涯身子全然康复,连发热症状也无了。
她于是信誓旦旦,“这方子绝对有效!”
但陶纤纤却依旧蹙眉,“可你爹和林和尘,吃的也是这副药,他们的症状没见得缓解。”
姜天涯一怔,她这么幸运,连药效都不一般?但转而又想到,“是否我吃的药里加了别的药材,你没在意的?”
陶纤纤将她桌前的药分门别类地指给她,“你说的这些是行医大忌,我又如何会……且慢,你是否在喝药后吃了别的东西,而我不知晓的?”
“药我可不敢乱吃。”
但即便如此肯定,见陶纤纤愁容不展,姜天涯还是细细思忖起来,片刻后她脑光一闪,有些不确信地道:“我嫌那药苦,每次吃完都会刨你药圃里那株甘草根去些苦,不至于是这甘草根起了作用吧?你那方子里本就包含了吧?”
“我药圃里的那株?”
陶纤纤不可置信地过去查看,见那甘草一角缺了个大空,根须被扯断的迹象近在眼前。
“这株甘草,还是德二在集市里带回来的。”
陶纤纤喃喃自语,“原来它的用处早就被安排好了。”
“什么?”
姜天涯没听清,歪着脑袋凑过去,但陶纤纤此刻已然没了回答的心思,带着骇然和惊惧重写了遍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