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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南街的铁行会又叫人过来邀咱们了。”
德二一手锤子一手捏着张纸,浑身是汗地笑了两声,“这……豆儿和阿状两人吵嘴比谁认得字更多,见这邀请函就擅自给拆了,不打紧吧?”
姜天涯才送完货,身上是件素色的劳作衫,接过那信函扫了几眼,一时没说话,身后跟着的姜隼把缰绳递给蔡覃,笑眯眯问了句:“认字也能吵嘴?”
“嗐~”
德二挠着后脑勺,“这些年孩子们长的快,都学了这淮安本地的方言,说话夹着不中听的,一不小心就搞误会大了。”
“他俩人呢?”
姜天涯将那信函扔进了顺手的炉子里,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我去问问话,豆儿今年七岁,阿状可十一了,这么大还天天吵嘴,成什么样子。”
德二闻言同那头的小师弟对视了眼,边嘴角憋着笑边随着她走过去,心说起她十七八时照旧吵嘴,嘴上还是问道:“咱们还是当没瞧见铁行会?”
“嗯,那些人无非是看上了我们炼钢的诀窍,又眼红官活,分杯羹的事还这么大派头,当我们铺子是吃素的。”
德二闻言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就要附和说两句,便听到不远处后院廊下的阿状和豆儿正道着话,
“我的字是林先生教的,林先生比天涯姐姐识字多,所以我识字自然比你多!”
“林先生是谁?街角那位说书先生?我阿娘可说过他说的那些都是编的,我阿娘可是姜家打铁铺子的老板,谁能有她厉害?”
原本笑着的几人脸色一肃,纷纷看向姜天涯,但她走在最前头,此刻压根看不见她的神情。
姜家铺子和陶纤纤的医馆、连着几个伙计、以及冰儿所在的刘屠户几家在三年前北边饥荒年时便辗转迁到淮安,这片他们从未到过的江南地带。
这地儿连着水,运输便宜,在战事最激烈时时常被牵连,那时并不是什么好的落脚地。但姜天涯偏偏不信邪,带着伙计们大着胆子推销铁器,后来开始供给本地驻扎的军队官活,渐渐地在这儿扎根下去,而姜天涯的性子也在这几年里愈发地不可琢磨起来。
德二一时忐忑,自打师弟林和尘离开后,她虽说笑依旧,但为人处事谨慎了多倍。从前姜天涯在他们眼里是个技艺过人辈分大,却可以开玩笑的“妹妹”,那之后便真是个各方面都无法匹敌的大师姐了,来到淮安后更是被姜隼换了位,成了姜家铺子的老板。
而除此外,姜隼曾经叮嘱他们不要再提林和尘这人,虽姜隼没仔细解释过,但伙计们猜的七七八八,林和尘的身份大抵就是眼下名声最大的那位,千骑王之子,林争齐。
林争齐在北回镇隐姓埋名,出了镇子后变成了风云人物,一别三年,率领的部下多次经过淮安,却从未找来一回,搁谁心里都会膈应。
“我没说你阿娘不厉害,可林先生读书写字就是最厉害的。”
阿状说这话时,手里功夫没停,边磨着一块铁盘,回嘴时就没那么专心,故而这会瞥了门帘一眼,一下子瞧见姜天涯一行人正悄无声息地立在离他们俩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天涯姐姐。”
阿状咻地一声站起来,又朝德二看了眼。
“我……我和豆儿妹妹就是随口一说。”
豆儿不明白这当中发生了什么,只见姜天涯过来,当即笑开花地扑过去,“阿娘!”
姜天涯伸手将人抱起颠了两下,又放到地上,“你们俩在争什么呢?”
豆儿一言不发地把早上练的字拿来给姜天涯看,“这是我练的字,偏偏阿状哥哥说不好看,没有林先生写的好看,林先生是谁?我要去会会他!”
“哎哟你阿状哥哥是在逗你玩呢,哪有什么林先生啊!”
德二忙不迭地截了话,冲阿状看了眼,后者无奈地撇了撇嘴,“我爹说的没错,我刚刚是在胡说呢。”
阿状也不等这话在豆儿那儿是否受用,吐出这句话后便噔噔噔地跑远了,仿佛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这臭小子!越大越难驯!”
德二盯着他的背影骂了句,转而又对豆儿笑眯眯道:“走,咱们去瞧瞧你冰儿哥哥在厨房做什么好吃的呢!”
“好!”
豆儿扬起笑脸,拉着德二的手腕美滋滋地过去了。
姜天涯看着着一大一小的身板远去,摇了摇头,对身侧的姜隼道:“我在她这个岁数的时候早就开始打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