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和你比，你那叫天赋异禀。”

姜隼抽了根烟丝在鼻尖下嗅了下，同小师弟等人歪头道：“你们去把前院锁了吧，叫那些伙计们也落工了。”

小师弟等领了差事没多话，姜隼这才倚在后院那道拱形门入口，头顶顶着小路两侧支起来的葡萄架藤叶，对姜天涯道：“咱们从北回镇搬来这里也三年多了，铺子如你所谓比从前大了不止一倍，又招了不少些姑娘来学手艺，纤纤的医馆和冰儿的绣品铺子也都不错……”

“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天涯简直受不住他那漫长的开场白，转头朝前院打铁房踱去，姜隼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我是想说，咱们既然都往前看，有些人有事也不必那么忌讳了。”

“我何时忌讳过。”

姜天涯摇头轻笑两声，“叫他们别提林和尘的名字是你的吩咐吧。”

姜隼一愣，恍然叹道：“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两人渐渐走打铁房，从一侧女铁匠专用的打铁房门前和几个伙计招呼了声，其中一名年纪不浅的妇人正解着襻膊，见姜天涯过来递过这日的工本。

姜天涯接过，“今日有劳你们了田婶。”

“东家雇我们干活，这是应该的！”

田婶说着瞄了眼姜隼，这才拍了拍衣角同别的伙计朝着用饭厅去。

姜隼干咳两声，接上刚才的话，“按你从前的性子，这条街里长得还不错的小伙子应该都会被你瞧上一遍了，这些年没个动静，我这个做爹的总得顾虑着些吧？”

“我只是好色又不是花痴。”

姜天涯拉开张长条凳坐下，“你也不用在我跟前这么含蓄，我知道你怕我还念着林和尘，生怕听到他的名字就要发疯着魔，但我告诉你，第一则是，他叫林争齐，而非林和尘，你们再提这三个字，于情于理都不通了。第二则，就算我现在眼睛搁在那些美人身上，你的心思也不全在我这儿吧？”

姜隼“嗯”了声，一时不解，姜天涯见状冲还没走远的田婶挑了挑眉，“田婶一个南方姑娘，生儿育女过的身子照旧能从头学打铁，还打的不错，对你么也挺直白的，你若有意，我会同意的。”

姜隼这下不是干咳而是呛到剧烈咳嗽了，姜天涯微微笑着看着他，直到脸红脖子粗时，才推过去一盏凉茶，“一把年纪了还害什么臊。”

姜隼：“……”

真是个贴心的闺女。

姜天涯说完了要说的话，便翻看起田婶递来的工本，上头一一列着每人的名字和分工，名字下记着每日完工的件数。

若是从前姜天涯并不赞成这种流水式的操作，但如今铺子大起来，官活一直没断过，加上姜隼一贯在逢年过节时出去摆摊给人修补不收费的举动，叫姜家的名声一日高过一日，故而姜家眼下生意不提淮安城第一，也能排得上前三位了。

也正因如此，才会被对面南街的铁行会盯上。

姜天涯的思维渐渐发散，她们铺子上外地迁来，虽说战事时所谓的淮安本地人跑的跑死的死，眼下留住的人真论起祖籍，约莫一半都不是本地人。但那铁行会的行长鲁飞却是实打实的土生土长人，行会内的铁匠也多数都扎根多年，在淮安名声足，也从未听过什么负面消息，两方若是交手，无论从哪方面姜家都占不了上风。

思来想去，姜天涯都没想好怎么应付这事，就要起身进打铁房检查下成品时，前院忽然被人敲了下。

姜家父女二人对视了眼，下意识地同时放轻了声响，摸到了门前顺着特意留出来的微小孔洞里瞧了眼，只见是两名面熟身着官服的铺兵。

姜隼拉开门，笑脸迎人，“两位铺兵大人有何贵干？”

“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告知你们一声，眼下不少铁匠打着做官活的派头私底下销卖兵器，这两日上头会差人来查此事，你们可别顾着银钱不要小命了。”

“多谢大人告知，我们铺子想来实诚，官活都来不及做了，是绝不会做此种掉脑袋的事的。”

姜隼拱手做礼，微微垂目。

两名铺兵见他态度恭敬，又见姜天涯眉眼不似江南女子透着股落拓的大气，一下子心生好感，脸色略和缓了些，“你们有数便成，前两年战事吃紧，兵器买卖甚嚣的厉害上头顾不上，但如今可马上就要歇兵了，该查的一个都不会漏下。”

闻言姜天涯眼角轻微地跳动两下，她极快地掩盖过去，同姜隼两位送出去，重新锁了门。

姜隼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放心，我们从前在路上保命的那几把刀算不得走私，且这些年过去了，说不定毁了藏了，照我的经验，通常是有成批的兵器在运输过程中被人发现，眼下战事说到底还没平，还不值当为此花费太多精力。”

姜天涯倒是赞成姜隼的这通分析，但眼下铁行会那个绊脚石还在不远处，忽然又来了这么一遭，这叫她隐隐地有些不安起来，说到底归因于从她手里出去的那几把刀身上，都刻着独一无二的，姜家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