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卿倏然睁开眼,头顶是临睡前看到的月白色帐幔,耳畔似乎还回响这句低低的悲叹,无力感如潮水袭来,他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看向身边的人。
梦境中那张清艳无俦的脸与眼前的人逐渐重合,再仔细一看那张雌雄莫辨的少年面容上处处是女子的柔美,他撑起上身静静地看着似熟睡的阿青,思绪仍旧陷在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中,庞大的信息量涌入脑海,消化了将近一刻钟才理清了思路,却发现身边人的体温竟如玉般寒凉。
回想起梦中那蜻蜓点水的一吻,他轻轻挑眉,俯身贴近毫无防备的少年,薄唇覆上那片绯色的柔软。
正在楼下和苏梅交待事情的青衣使忽的话音一顿,抬眼朝二楼的方向看去,月光般清冷的容颜浮现一丝复杂的红晕,欲回到身体里去打断他,却又觉得此时睁眼只会更加窘迫。
干脆就当睡死了不知道好了。
认真聆讯的苏梅疑惑地看着话说一半的青衣使,却极为震惊地发现了对方脸上的羞赧,眨眨眼想再看一眼的时候却发现青衣使的神色如常,方才……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好在秦言卿只是试探地吻了吻阿青的唇,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再加上阿青的体温便知这不正常,许是又金蝉脱壳跑到哪里去了。
他掀开纱帐朝外看了看,桌案上的烛台早已经熄了,窗户紧闭不知外头是日是夜,窗边的小榻上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睡得很沉。秦言卿收回手,躺在阿青身侧静静地看着在一片晦暗中仍旧带着玉质薄光的面容,指尖缠着一缕青丝,发尾绕了一圈又一圈,思绪渐深。
阿青必然不是普通人,现在看来,他亦是。
虽不知自己身上带着怎样的秘密,但……想起梦中那个状若癫狂的自己,眼底划过一丝恹色,总归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长夜散去,梁素从繁冗的梦境中醒来,后脑坠坠的疼,胸口似乎压了一块大石般喘不过气来,心底更是有些酸涩盘旋不去,可有关梦境的记忆结束在了她睁眼的前一刻,她撑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只剩眼角带着咸涩的湿意提醒她那个梦的存在。
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
不等她仔细回忆做了什么梦,入睡前的记忆袭来。
我晚上可不可以和你们待在一起啊?
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我一个人害怕……
梁素后知后觉地一巴掌捂住脸,耳朵渐渐红得滴血,天呐,她昨天晚上干了什么,三更半夜闯进两个大男人的房间里说要同住,被阿娘知道可不得把她耳朵拧下来?
啊不对,那两个人昨天晚上没干什么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边帐幔遮掩的床榻,心道不是什么好场面,赶忙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争取在他们醒来之前偷偷离开。
可刚等她走到门口,插上门栓的房门忽然打开了,她倏地瞪大了眼,看着门外走廊上站着的红衣美人,“你,你……”
苏梅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这凡人小娘子是如何在这二位的房里的?
梁素看着苏梅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又见苏梅身后飘着几个白影,都是些看不清脸的鬼魂,一个老老实实地捧着一盆热水,另一个端着干净的巾帕,再往后端着一碟碟刚出炉的早点,色香味俱全,光是一瞧一嗅就叫人食指大动。
苏梅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捻着绣帕掩唇一笑,“那便正好了,奴家准备了几样粥点给几位客官送来,荒郊野外食材不丰,还望客官们不要嫌弃。”
说话的声音显然足够惊动床帐里的人,秦言卿懒懒应了一声,听不出睡意惺忪,“进吧。”
苏梅得了准允,立刻笑眯眯地指挥着身后的鬼魂们进屋上菜,又将洗漱用具一一摆好,正欲离去的时候,却被一帐之隔的秦言卿叫住了。
“阿青呢?”
苏梅脚步一顿,心想使君大人果然猜的分毫不差,“那位公子有事出去了,吩咐奴家好生招待客官。”
秦言卿看着身侧始终闭目一动不动的躯壳,扯唇凉凉一笑,“呵,跑了。”
哎?
“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