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眉渐蹙,清寒的嗓音发沉,“不管是人、神、魔,转生皆有天道定数,他们如何谋划?”
“这个……”苏梅低下了头,“涉及到核心的机密,那人皮子也不知道其中内容,我欲以搜魂之法查探记忆时触发了某种禁制,他当即魂力散尽没了生息。小仙办事不力,请青衣使恕罪。”
淡淡的樱粉色唇抿起,倘若是真,这次三名大魔同时现世就是一次行动的信号,如果让魔族成功了,那下次,可就不仅仅是三个大魔了。
苏梅久等不到青衣使发话,刚要抬头一股寒风却在此时倏然推开紧闭的客栈大门,一行清一色穿着白色法袍,帽兜遮面的神秘人先后踏入客栈,行走无声如同诡魅,反而更让人难以忽视他们身上强大的威压。
每人浑身缠绕的气息都不比苏梅弱,十余人叠加起来竟让这方空间隐隐出现扭曲之势,他们腰间统一配着一枚镂空青色流苏玉佩,玉佩上雕刻的图案极为特别,如同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
他们是洪涯境最神秘的一批神使,不语者。
没有人见过他们长什么样子,没有人听过他们的声音,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仿佛就是在历史的某个节点,悄然出现在众生的视野中。
十来名不语者在客栈大堂内站定,垂手而立,气势所迫下苏梅十分骇然,可又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不语者一动不动的,好似有些……呆?
袖摆轻抬,葱白纤细的手指虚虚一划,青中带金的碎光自掌心挥洒而出,青衣使的眉眼格外疏冷,“无厌重生之事未解决前,七名不语者会藏在黄泉客栈中。”
话音落下,不语者之中自动走出了七人,浑身如飞雪般消散,哪怕是作为客栈主人的苏梅也察觉不出他们潜身在何处。
苏梅心中大定,不语者虽为神使,但却有比肩二十八星君的实力,一次性七人驻守在此,她敢说洪涯境之外再没有比她这里更固若金汤的地方了。
琉璃眼眸波光回转,青衣使缓步走到苏梅面前,清冷的嗓音不带半分烟火气,“方才魔族神魂湮灭,设下神魂禁制的人必然有所察觉,暗处说不定会有许多眼睛看着这里,接下来,你还需要去做几件事……”
每个字吐出来都脆得像落进寒潭的碎玉,连尾音都落得干脆利落,明明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听着却像从雪山之巅顺着风飘下来的,裹着满身雪意,凉得浸人。
“天命隳颓,终致三界混同,万类失其本性。紫薇无主,太微垣数千年来已竭尽所能维系天命运转,但终不及殿下,还请殿下……”
檐下挂着的青铜风铃被风刮得叮铃一声,秦言卿听到熟悉的声音说着陌生的话语,心中泛起了不熟悉的烦躁,与此同时还有一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传来,一只手忽得抓起床头的一个杯盏猛地掷落在地。
“够了!”他的声音饱含着无法遏制的怒气,“你这是在替他们教训我?!”
那仿佛在远处的声音一停,床前飘拂的纱帐随着掷杯的力道震落,露出了一道令秦言卿无比错愕的身影。
鸦青的长发松松绾成半髻,满冠冰雕似的银饰缀在发间,耳垂坠着一对同样银白剔透的羽叶,生得一张清艳无俦的脸,冷白皮肤像浸了万年冰泉,鼻梁秀挺,唇上抹着朱砂似的红。明明是极艳的色,落在她脸上却只衬得更清透,半分烟火气都无。
身上穿的是淡青色交领襦衣,衣料上绣着飞鸟和细羽,一层薄得像雾的雪纱罩在外层,宽袖广裾层层叠叠垂落,如流云漫卷。她立在空旷的房间中央,青竹般笔挺的身姿随着他的呵斥声落,徐徐跪了下来。
那是他曾几度想象过的,女相的阿青。
秦言卿倏地站起来,脑海中有片刻的晕眩,只感觉到自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阿青面前,慌乱无比地把她拥入怀中,“我……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心情不太好,你知道的,我讨厌他们……”
回应他道歉的是阿青长久的沉默,但他好似不太在意,只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有多不耐,掌心一遍遍地抚着她的发丝,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心头的那点不快。
“他们又偷偷找你了是不是?我去把他们都赶出去,以后我们再不要管他们,他们就是不想我们好好过日子。”恍若魔怔一般的絮语一停,他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一点,“乖,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无人看见的角落,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着秦言卿的一截衣角,指尖用力得几乎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