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辞》的拍摄进入了第二周。
容序宁和谢既白的对手戏开始密集起来。裴云疏对江晏辞偏见极深——剧本的前三分之一几乎全是两人的交锋,从宴席到庭院到书信,每场戏裴云疏都带着一层薄冰般的客气,把江晏辞挡在三步之外。
今天拍的是一场庭院戏。
设定是:裴云疏在自家庭院散步时偶遇前来送信的江晏辞,两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锋芒。裴云疏的台词里有一句"江公子倒是好兴致,常来裴家做客",语气是笑着说的,意思是"你别来了"。
导演拍了三条。
第一条,容序宁的笑太浅,导演说"再深一点,让他觉得你真的在笑"。第二条,谢既白的回应节奏快了半拍,导演说"慢一点,你不急的"。第三条,两人都对了——容序宁那个笑恰到好处,面上是主人待客的周全,底下是"我不欢迎你"的清晰信号。谢既白的江晏辞接住了这个笑,不退不进,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事。
导演看了回放,说了一句:"这条好。两个人之间的张力是对的。"
监视器旁边站着几个剧组的人,副导演低声和场记说了句什么。沈小鹿在最外面,她不看监视器——她从来都是直接看人。
"你注意到没有。"沈小鹿对身旁的助理说。
助理正在整理补妆工具,抬头:"什么?"
"这俩人演对手戏的时候,有点东西。"沈小鹿的声音不大,把一支口红盖好塞回腰包,"不是那种设计好的好看,是……真的有什么。我也说不清。"
助理抬头:"可能是演技好吧。"
沈小鹿歪了下头,想反驳,又摆了摆手:"算了,说不明白。反正你以后留意一下就知道了。"
她把腰包拉链拉上,去给容序宁补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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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拍完最后一场,容序宁回到住处,没有立刻休息。
她坐在桌前,翻开台词本,到了裴云疏的角色分析那几页。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裴云疏的偏见到底从哪里来?
剧本给出的解释是裴云疏听信了外界对江晏辞的评价——纨绔、不学无术、靠家世混日子。但这个解释不够深。裴云疏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别人说什么的人,她有自己的判断体系。
那她为什么偏偏在江晏辞这件事上没有用自己的判断?
容序宁想了很久。
她拿起笔,在台词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竖排的字——
"偏见非因恶,乃因惧。惧其逾矩,惧己不安。"
不是恨他。不是厌他。是他让她不安。
一个人如果不让你不安,你不会费这么大力气去维持对他的偏见。偏见是一种防御。你以为你在拒绝他,其实你在拒绝的是他可能带来的改变。
容序宁写完这行字,放下笔,看了很久。
她突然觉得,这行字写的不只是裴云疏。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把台词本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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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候场的时候,片场角落里支了几把椅子,是给演员等位的。
容序宁坐在其中一把上,膝上放着台词本,在看下午那场戏的词。谢既白在她对面五六步远的位置,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也在看东西——不是台词,是一本书,封面看不清,像是什么古典文学选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片场的灯光在远处调整,时不时传来工作人员的喊话声和道具挪动的声音。候场区相对安静,隔着半个景片的遮挡,像是另一个空间。
容序宁看了一会儿台词,目光不自觉地从本子上移开了。
她没在看什么。只是走神了。
视线落的方向,碰巧是谢既白坐着的位置。
谢既白翻了一页书,感觉有人在看他,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