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谢既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这个词的用法很奇怪。一般人说古代的典故用法,会说"在当时的语境下"或者"在那个时代"。她说的是"日常",像是那些古人的日常是她见过的、经历过的。
他把这个细节记住了,没有说。
讨论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各自收拾东西。谢既白把打印稿折起来夹进笔记本,容序宁把自己的笔记收好——她写的笔记也是竖排的,谢既白瞥了一眼,没有多看。
"你这个解释,"谢既白在门口说,"我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容序宁正在整理纸张,闻言抬起头。
"那是因为你没在那个地方待过。"
她说得很自然。说完一秒之后,她意识到了什么。
这句话不对。
"我是说,"她补了一句,"那个时代的背景,如果没有深入研究的话,确实容易忽略。"
谢既白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很平。但那个平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质疑,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耐心。像是他在等她把某件事说清楚,但不急。
容序宁垂下眼,把桌上的纸张收拢好,先出了门。
走在片场通道上,夜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她走得不快,心里在重新过刚才的对话。
"你没在那个地方待过。"
这句话她不该说的。说出来的那一刻太自然了,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打比方。
她能感觉到谢既白的反应——他没有追问,但他听进去了。这个人的耳朵比她想象的更敏。
回到住处,小周已经睡了。容序宁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拧了台灯。
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拿出台词本,翻到空白页。笔拿起来又放下了。
今天下午那段讨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不需要翻译自己就能顺畅进行的对话。和任何人说话她都要降维,唯独和他不用。
她拧开桌上的水杯盖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
容序宁把台词本合上,关了灯。
同好之间的默契。不是别的。
谢既白那边——
他回到住处之后,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桌前,翻开了那个他随身带着的笔记本。
本子里夹着很多东西。有他自己写的角色分析,有台词批注,也有一些和演戏无关的随手记录。
他翻到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几个字,旁边有一个问号。是他几年前写下的——关于一部古代剧本的某个细节的疑问。那个疑问他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
他在那个问号下面,又写了一行新的字。
"日常——她说,在日常里不是那样用的。"
两行字并排。一行是几年前的,一行是今天的。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结论。
合上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