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第三周,容序宁对《云上辞》剧组的节奏已经完全适应了。
每天的流程固定:早上到化妆间,一边化妆一边听沈小鹿说话,说完了就去片场候场,拍摄,收工,回住处看第二天的通告和台词。中间穿插着和王姐的电话——王姐在北京,远程处理她的工作安排,每隔两三天通一次话,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这一天的对手戏排在下午。上午的场次是另一组的,容序宁和谢既白都在等戏。
候场区换了位置,从上次那个角落搬到了景片后面的一小块空地。搭了简易桌椅,桌上放着暖瓶和一次性杯子。
容序宁到的时候,谢既白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手里没有书。在看手机,大概是翻什么消息。看到容序宁过来,收了手机,朝她点了下头。
容序宁在他对面坐下,拿出台词本。
远处传来灯架移动的金属声,近处只剩翻页的窸窣。
过了一会儿,谢既白开口了。
"你平时看什么书?"
这个问题很平常。剧组里候场无聊,同事之间聊天,聊到兴趣爱好是很正常的事。
容序宁想了想。
她不能说真话——她平时看的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属于"学术资料",不是普通人的日常读物。但她可以挑几本说。
"《世说新语》,"她说,"《文心雕龙》。还有《东京梦华录》。"
谢既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三本的跨度很大。《世说新语》是魏晋笔记,《文心雕龙》是文学理论,《东京梦华录》是宋代城市生活记录。一般人说"看古典文学",提的要么是诗词集,要么是四大名著,不会把这三本放在一起。
"我也喜欢《东京梦华录》。"他说。
容序宁的视线从台词本上移过去。
"哪个部分?"
"写汴京夜市的那几章。"谢既白说,"把一座城市写活了。"
容序宁点头。
"但最好的不是那几章。"她说。
谢既白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最好的是写祭祀的那一段,"容序宁说,"写百姓在街上等皇帝车驾经过。那几百字不是在写祭祀,是在写一种——整个城市屏住呼吸的感觉。你能感受到空气的重量。街两边的人不敢出声,但他们的眼睛全部睁着。"
她顿了一下。
"很多人读那段只看到了仪仗和规制。但你如果站在人群里,你感受到的不是那些。你感受到的是——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然后那个方向什么都还没出现。"
谢既白的手停了一下。他本来在随手翻手机壳的边角,那个动作停了。
"你说'站在人群里'——"他慢慢说,"听起来不只是代入。"
"差不多。"容序宁说。
"但你说的不像代入。"谢既白说,"代入是你想象自己在那里。你说的像是你记得自己在那里。"
容序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快被压下去的反应。
"……读得太投入了。"她说。
谢既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你是真的读进去了。"他说。
这句话的语气和之前讨论古文时不一样。之前是"你这个角度很独特"的认可,这次多了一层——他在容序宁身上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用"读书多"来解释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追问。
这时候沈小鹿从旁边走过来,端着补妆盒。
"宁宁,补个唇色。"她蹲下来给容序宁补妆,动作很快,嘴上说着"别动别动"。
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
刚才那段对话,她听了大半。
补完妆站起来,沈小鹿转身回去的路上,对身旁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
"我就说嘛。这两个人不是一般关系。"
助理看她:"他们就是聊了几句书。"
沈小鹿摇头:"但是你看那个谢既白的脸。"
"怎么了?"
"他每次听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是不一样的。"沈小鹿说,"跟对别人不一样。跟他平时不一样。就是……那种——"
她想了一会儿,找不到准确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