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鹿发现了一件事。

准确地说，她已经注意到了一阵子了，但今天终于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归了个类。

每天早上容序宁来化妆间，时间很固定——通告单上写几点就几点，从来不迟到。沈小鹿给她上底妆的时候，她通常在看台词本，偶尔回应沈小鹿的碎碎念，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地坐着。

但谢既白一进化妆间，情况会有一个微小的变化。

不是容序宁会紧张，不是她会去看他，不是她的表情会有什么变化——这些都没有。

是她手里的台词本翻页速度不一样了。

平时她翻页翻得很稳，基本上每隔十几秒翻一次，说明她在认真看每一行。但谢既白进来之后，翻页的间隔会变长——不是停下来了，是她翻到某一页之后，在那一页上待的时间比平时久。

沈小鹿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以为她在看一段比较难的台词。

第二次还是这样。

第三次，她把那一页的内容从镜子的反射里瞟了一眼——那页只有三行词，不难。

嗯。

沈小鹿没有说。但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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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妆发时间比较长。容序宁下午有一场正式场合的戏——裴云疏参加一个宴席，妆面需要比日常戏更精致。

沈小鹿一边给她描眉，一边闲聊。

"宁宁，你觉得谢既白这个人怎么样？"

容序宁在看台词本。听到这个问题，眼珠转了一下，抬起来看沈小鹿。

"国学造诣扎实，"她说，"演技在线。"

沈小鹿手里的眉笔停了一下。

"……你真的只有这个评价？"

"还有什么评价？"

"比如，"沈小鹿眨了一下眼睛，"好看不好看？"

容序宁认真想了想。

她的脑子里开始用她熟悉的那套评价体系运转。在古代，评价一个人的仪容，有非常细致的分类——清俊、儒雅、英武、疏朗、温润如玉……每一种类型对应的外形特征和气质特征都不同。

谢既白的外形。她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的外形是标准的书卷气，但不软，"她说，"不适合用'好看'来评价。更准确的说法是——"

她在心里搜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词。

"——丰神俊朗。"

沈小鹿的眉笔掉在了桌上。

"什么？"

"丰神俊朗，"容序宁重复了一遍，"形容一个人风度出众、仪表堂堂——"

沈小鹿开始笑了。

不是那种嘲笑，是被逗到的笑。她捡起眉笔，笑得肩膀在抖。

"你说什么了？"容序宁问。

"没事没事，"沈小鹿擦了一下眼角，"你评价人的方式真的——很可爱。"

容序宁看着她，不太明白哪里可爱了。

"正常人会说'挺帅的'或者'还行吧'，"沈小鹿解释，"你上来就是'丰神俊朗'……这个词我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古装剧的台词里。"

容序宁意识到自己又用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词。但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意思差不多。"她说。

"差不多是差不多，"沈小鹿说着又笑了一下，"但你说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好像你真的见过那种人似的。"

容序宁的呼吸轻了一拍。

侯府的春宴上，每年都有年轻的公子前来赴宴。后院的游廊里见过很多——才华横溢的，徒有其表的，谦和温润的，恃宠而骄的。这套评价体系她用了十八年。

谢既白在那套体系里属于哪一类，她比自己承认的要清楚得多。

沈小鹿没有追问。她继续画眉，手很稳，但嘴角一直挂着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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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拍了两场戏。

中间休息的时候，容序宁在场边的椅子上坐着，台词本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发呆。

谢既白从另一边走过来，和副导演说了几句话，然后经过她旁边，去取他的水杯。

他经过的时候，容序宁的视线没有跟过去。

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台词本的页角被她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

沈小鹿注意到了。

她正在旁边整理化妆箱，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收东西。

嗯，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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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宴席戏拍了三条。

第三条过了之后，导演喊了收工。容序宁从场景里出来，沈小鹿已经在化妆间准备好了卸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