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小住》录制中段的一天早上,制作组在群里发了通知:今天有一位驻场嘉宾到访。
嘉宾的名字让容序宁的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多留了两秒。
谢渊。文化史学者。也是谢既白的父亲。
她不是从谢既白那里知道谢渊的——她是在研究《问月》剧本的某个深夜,搜索"上古文化传承"的资料时看到过这个名字。谢渊在学术界的分量很重,几部关于古典艺术史的著作被反复引用。当时她没有把谢渊和谢既白联系在一起,直到王姐提到过谢既白的家庭背景。
谢渊到达的时候,庄园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让人紧张的人——但他的沉静有密度,像一本翻了很多年的书,封面不新了,但打开之后每一页都有东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花白但梳得齐整,和嘉宾们打招呼时的方式很平和,但他说话时的措辞会让你不由自主地坐直一点。
分享安排在庭院里。老樟树下的石桌换成了一张长桌,谢渊坐在一端,面前放着几本带来的书和一叠手稿。他讲的主题是古典艺术在现代语境里的传承——从书法到茶道到戏曲到诗词,他讲的方式不是学术报告,而是像在讲一个他认识很久的朋友的故事。
"传承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人要做的事。"谢渊说,翻开手边的一本影印集,"它是一条河——有人在上游,有人在下游,有人把水舀起来喝了,有人把它引到新的田里去。重要的不是这条河流到了哪里,而是它还在流。"
程朗在旁边认真听着,偶尔点头。贺岚拿了一个笔记本在记。古念坐在最边上,没有动作,但目光一直在谢渊脸上。
容序宁坐在侧面,全程没有分心。
谢渊讲到古代戏曲在现代影视里的转化时,举了一个例子——某部古装剧里,编剧把一段昆曲唱词改写成了角色台词,形式变了,但意韵保留了。他说这是一种"转译",而不是"搬运"。
容序宁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转译'这个词用得好,"她说,"但更准确的可能是'移情'。搬运是原样搬,转译是换语言说同一件事,但移情是——让另一个时代的人感受到同样的情绪,哪怕他们不知道它的来处。"
谢渊安静了片刻。
他转过来看容序宁,带着几分惊讶。
"你对'移情'这个概念的使用……"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倒是更精确。"
容序宁说:"可能是因为我做的工作和这个有关。演戏就是在做这件事——让观众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感受,不需要他们知道来处。"
谢渊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但他看她的眼神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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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结束后有一个自由互动的环节。嘉宾们围着谢渊聊了一会儿,程朗打趣了几句关于学者和脱口秀的共同点,气氛很轻松。
话题转到谢渊的儿子。
是程朗先提的。"谢老师,您儿子谢既白,圈里人都知道——之前好几部戏都挺火的。"
谢渊的表情有一个微妙的变化——不是不愉快,带着习惯性的复杂。
"既白啊,"他说,语气里有一点遗憾的意味,"其实我一直希望他走学术的路。他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但他偏偏……选了另一条。"
程朗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容序宁本来没有打算开口。但谢渊说的那个"偏偏"在她心里响了一下——那个语气她太熟悉了。在侯府的时候,她的父亲也用过类似的语气说过她。"你偏偏喜欢那些戏文。"
她想了一会儿。
"谢既白做的事,与学术之路其实殊途同归。"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安静了。
谢渊转头看她。
"学术是让少数人理解那些值得被理解的东西,"她说,"他选的路,是让更多人看见那些值得被看见的东西。语言不同,但做的是同一件事。"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想过它的分量——她只是在说她真实的看法。但说完之后,那几句话在空气里回荡的方式让她意识到,她刚才说的不只是对一个陌生人职业选择的评价。
她说的是她了解的那个人。
谢渊面上似有触动,静了片刻。
"你认识既白?"他问。
"合作过。"容序宁说。
谢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