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挂掉电话之后的那个晚上,容序宁没有睡好。
不是焦虑。是一种很安静的清醒。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过一辆车的声音,脑子里在想一件事——明天。
她和王姐商定的时间是三天后的下午。王姐说"选下午三点左右,网络活跃度最高",容序宁说"好"。王姐又说了几句关于之后媒体跟进的应对方案,容序宁听着,一一记下了,但她心里在想的不是那些。
她在想的是,她要发什么。
这三天里,她照常工作。有一场杂志拍摄,有一次线上活动的对接,小周帮她排好了行程,一切如常。
第二天晚上收工后,她对小周说了一件事。
"我要官宣了。后天下午。"
小周整理行程的手停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抬头,声音发颤:"真的?"
"嗯。"
小周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回来坐下,深吸一口气,用很郑重的语气说:"宁宁,我正式通知你,我现在非常想哭但是我忍住了。"
容序宁看着她红了的眼眶:"辛苦了。"
晚上回到住处,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早的那些照片。
她来到现代的第一个秋天。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事业,没有爱的人。她甚至还不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她走在街上,看到一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满地金色,阳光从树冠漏下来,在地上打出一片碎光。她站在那棵树下面,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那一刻的感受。她只觉得——活着。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不是属于这里,此刻她站在这棵树下面,她是活着的。
那天她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她那时候刚学会用手机拍照,构图歪歪的,光线不够好,树的顶部被切掉了一块。但那棵银杏树在画面里是完整的感觉——满眼金黄,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暖意。
她注册微博的时候,小周帮她设置好了头像和简介。她看着那个空白的发布框,想了很久,发了第一条微博。
配图是那张歪歪的银杏树。
配文三个字——「在。很好。」
那是她对这个世界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来了",不是"你好",是"在"。一个最简单的、确认自己存在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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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下午两点四十分。
容序宁坐在窗边,手机放在桌上,相册打开着。
她在翻那些银杏树的照片。每年秋天她都会去拍那棵树,同一棵,同一个公园。第一年的照片构图最差,但颜色最亮。第二年她学会了怎么对焦,树的细节清晰了很多。第三年她拍的时候下过雨,叶子上有水珠,地面是湿的,金色的叶子贴在柏油路上。第四年——也就是最近这一年——她选了一个下午三点的时间去拍,光线正好,金黄色的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整棵树像被点燃了。
而那天谢既白陪她一起去的。除了树,她还拍了一张树旁远远有着谢既白背影的照片。
然后她打开微博,点进编辑框。
光标在白色的方框里一闪一闪。
她打了一行字。看了一会儿。删了。
又打了一行。更长一些。好像在解释什么。她看着那些字,觉得不对。太多了。她不需要解释。
删了。
她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是龙井,入口微苦回甘。她把茶杯放回去的时候,拇指沿杯沿缓缓转了一圈。
她在古代的时候,有一种说法——"落笔无悔"。写字的人,下笔之前可以犹豫再三,但笔一旦落了纸,那个字就是那个字,不改。
她重新拿起手机。
在编辑框里打了三个字。
「在。很好。@谢既白」
和第一条微博一模一样,但是多了后面的@。
四个年头前,她用这三个字对世界说了第一句话。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金色的银杏树和一个"我还活着"的确认。
现在她有了朋友。有了事业。有了爱的人。有了一个她选择的、她愿意站在所有人面前承认的人生。
她用同样的三个字。
因为这三个字的意思变了。第一次说的时候,"在"是确认存在。现在说的"在",是选择留下。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两秒。指腹贴在屏幕上,能感觉到玻璃表面微凉的触感。
然后按了下去。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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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发出去三分钟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CP粉。
"等等——这个配文——这不是她第一条微博的配文吗?"
"银杏树!那棵银杏树!第一条微博就是这棵树!"
"@了谢既白,所以那个背影是谢既白?宁宁在官宣?"
评论区开始快速增长。五分钟内过了十万。
容序宁没有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震动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桌子本身在发抖。她坐在窗边,外面是晴天,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茶杯上。
她低了低头。
耳朵里是手机不断的嗡嗡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很多人,同时在说。
她没有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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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一下。不是震动,是消息提示音。她把手机翻过来——是谢既白。
"银杏树。"
她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他看到了。
"嗯。"
"那个背影是我?"
"你知道的。"
谢既白那边没有回复。消息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一次,又消失了。
然后她的微博通知响了。
不是评论通知。是转发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