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圈缩在床头那一小片区域,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
祁芝艺窝在洛汀滢怀里,头发刚吹干,洗发水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混着一点体温烘出来的暖意。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手指却没闲着——正在洛汀滢的手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
洛汀滢没出声。她知道这人在想事情。祁芝艺每次想事情的时候手都闲不住,要么揪她衣角,要么绕她头发,要么就在她胳膊上画圈,画够三圈,话就来了。
果然,第四圈刚起笔,祁芝艺轻声开口了:“汀滢。”
“嗯。”
“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洛汀滢低头看她。祁芝艺还是闭着眼,睫毛倒是没藏住,微微颤着,像蝴蝶翅膀被风扫了一下。洛汀滢嘴角弯了弯,想了一下,说:“会很吵。”
祁芝艺睁开眼,翻了个身瞪她:“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啊。”洛汀滢伸手捏她鼻尖,被她一巴掌拍开,“你想,咱俩谁也不算多安静。孩子要是随了你,大概是个小话唠,从早到晚嘴不闲着。要是随了我——”
“随了你怎样?”
“三岁就能跟我辩论为什么要多吃糖。”洛汀滢说,“条理清晰,论据充分,还会举一反三。”
祁芝艺笑出声,趴在洛汀滢胸口,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珠:“我想要个女儿。”
“嗯?”
“女儿多好啊。”祁芝艺的眼睛弯成月牙,说着说着自己先兴奋起来了,“可以给她穿漂亮裙子,扎小辫子,带她去看我拍戏,跟她说——看到没,妈妈当年在镜头前就是这样。”
洛汀滢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开,目光软下来:“如果是女儿,一定像你。”
“像你也好看啊。”祁芝艺歪头想了想,开始认真盘算,“最好是眼睛像我,鼻子像你。性格嘛——中和一下,不要太倔,也别太软。”
“你对一个还不存在的孩子要求还挺具体。”
“那是当然。”祁芝艺理直气壮,“我这个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当妈妈也一样。”
话音落地,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脸埋进洛汀滢的颈窝里,声音闷下来:“你听到了啊——我说‘当妈妈’。”
“听到了。”洛汀滢的手顺着她后背抚过去,一下一下的,掌心温热,“芝艺,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孩子本身。是‘和你一起’。孩子只是一个可能性,但你是确定的选择。”洛汀滢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不会觉得缺了什么。因为你,已经够了。”
祁芝艺没吭声。安静了很久。
久到洛汀滢以为她睡着了,肩头才传过来一点湿意。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祁芝艺的声音带着鼻音,黏糊糊的,“每次都把我弄哭。”
洛汀滢笑了一下,收紧手臂:“自己人,不说瞎话。”
“那你听着,我也跟你说一句不是瞎话的。”祁芝艺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表情却很正经,“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要孩子。不是不喜欢,是觉得自己不适合。我这人跳脱,怕担不好。但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忽然觉得——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像在说一句藏了很久的话:“因为是你。因为是跟你一起,我觉得我行。我们会是很好的妈妈。”
洛汀滢的眼眶也红了。她低下头,额头抵住祁芝艺的额头。两个人的鼻息搅在一起,温热潮湿,真实得不像话。
“那我们慢慢来。”洛汀滢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先把祁芝艺和洛汀滢做好。等哪天你真的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去当妈妈。”
祁芝艺用力点头,眼泪到底掉下来了,却笑得比什么时候都亮。
“好。”
———
事情比她们想的来得顺。
又过了一年多,祁芝艺凭一部文艺片拿到了第一个最佳女主角提名。颁奖典礼那晚,她穿着洛汀滢挑的礼服,站在台上,致谢词说到最后,目光越过刺眼的灯光,落在台下某个角落。她知道洛汀滢坐在那里,虽然什么也看不清。
“最后,感谢一个人。她是我最稳的后盾,是我所有勇气的来处。她跟我说过,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都会等我。”祁芝艺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笑容坦然,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今天我想告诉她——我准备好了。”
全场掌声。没人知道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只有台下的洛汀滢,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接住了。
同年秋天,两个人坐下来认真开始讨论这件事。
洛汀滢做了大量功课。医学评估、法律流程、捐卵者筛选、辅助生殖的技术细节,全整理成了一份文档,条分缕析,连附录都有。祁芝艺看完沉默了整三十秒,然后抬头:“洛汀滢,你当初追我的时候要有这个执行力,咱俩早两年就在一起了。”
洛汀滢面不改色:“追你的时候也有计划,你不知道而已。”
“什么计划?”
“每天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习惯我的存在。等你发现没我不习惯的时候,我就成功了。”
祁芝艺瞪圆眼睛:“你真这么想的?”
“当然。”洛汀滢推了一下眼镜,“事实证明,计划很成功。”
祁芝艺扑过去打她,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拥抱,变成了靠在彼此肩头安安静静地待着。
“汀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