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得比平时早。洛汀滢去开门的时候还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手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懒劲儿。门一拉开,她愣了一下——门外站着她妈妈,手里拎着两个大布袋子,肩上还挎着一个,整个人风尘仆仆,精神却好得很。
“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吗?”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不认路。”洛母低头换鞋,目光越过女儿直往客厅找,“芝芝呢?还没起?”
祁芝芝其实已经醒了。她从卧室出来,一只手扶着后腰,一只手撑着墙,一步一步挪得很慢也很稳。肚子圆滚滚的,预产期就在下周,人圆润了整整一圈,气色倒不错,脸上透着股健康的红。
“妈,您来啦。”她笑着招呼了一声,嗓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
洛母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上去,袋子往沙发上一撂,两只手张开,想扶又不敢碰:“别动别动!芝芝你站着就行,我过来!”
祁芝芝被她这架势唬了一跳,乖乖站住了。洛母走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头皱一皱又松开,眼眶有点泛红:“瘦了。”
“妈,没瘦,我都胖了十五斤了。”
“那是孩子的分量,是你的吗?”洛母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动作小心得跟摸什么易碎的东西似的,“快到日子了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腰疼不疼?脚肿了没?”
一连串话砸过来,祁芝芝还没来得及回答,洛汀滢已经端着温水走过来了。“妈,您先坐下,让芝芝也坐下,坐下再慢慢问,行不行?”
洛母看了女儿一眼,那种“你懂什么”的意思全写在脸上:“你一个没生过的懂什么?我这是关心芝芝。”
洛汀滢:“……我也没说不行。”
“那就别插嘴。”洛母牵着祁芝芝的手往沙发走,“慢点,对,再慢点,先坐下,靠垫垫上——舒不舒服?”
祁芝芝被她伺候着坐好,后背垫了靠垫,腿上搭了条薄毯,手边搁上温水。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洛汀滢一眼,发现洛汀滢正站在旁边,双手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妈,”洛汀滢到底没忍住,“我才是您亲生的吧?”
洛母头也没抬,正帮祁芝芝掖毯子角:“我知道啊。”
“那您这也太偏心了?进来到现在,正眼都没给我一个。”
洛母这才抬起头,把女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给了个让洛汀滢噎住的答案:“你又没事,看什么看。”
洛汀滢张了张嘴,一时没话说了。祁芝芝在旁边捂着嘴笑,眼睛弯得很,肚子里那个大概也被感染了,轻轻踹了她一下。她拉着洛母的手撒娇:“妈,汀滢也辛苦了,您也夸夸她嘛。”
洛母看看祁芝芝,又看看自家女儿,叹了口气,语气像在打发人:“汀滢啊,你也是,辛苦了。”
洛汀滢面无表情:“您这个语气,还不如不夸。”
“那你想怎么着?我给你鞠一躬?”洛母瞪她。
祁芝芝笑出了声。洛汀滢看着笑得直往后仰的祁芝芝,嘴角也慢慢弯起来,摇摇头在对面坐下。
“妈,您不是说约了芝芝妈妈一块儿来吗?人呢?”
洛母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转成了操心,叹了口气:“别提了。本来约好了的,谁知道她感冒了,还挺厉害,昨天打电话过来嗓子都是劈的。”
祁芝芝一听就急了:“我妈感冒了?严不严重?吃药了没有?去医院没有?”
“别急别急,”洛母连忙拍她的手背,“普通感冒,不打紧,就是怕传染给你才不敢过来。她说等好了就来看你,让你别惦记,好好养着。”
祁芝芝眉头还拧着,掏出手机就要打过去。洛母按住她的手:“这个点儿她八成还睡着呢,别打,等她醒了准给你来电话。你现在就一件事最重要,心情要好,别的事别操心。”
“可——”
“别可了。”洛母看着祁芝芝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芝芝你听妈的——你现在怀着孕,你最大。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地陷了有胖的垫着,你就负责吃好睡好心情好,旁的什么都不用你管。”
祁芝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吸了吸鼻子:“妈,您对我太好了……”
“你个傻孩子,”洛母伸手把她揽过来,轻轻拍她的背,“你是我儿媳妇,不对你好对谁好?再说,你肚子里揣着我孙女呢,那是我亲孙女,我不对你们好,我对谁好?”
“妈,您怎么就知道是孙女?”祁芝芝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里还汪着泪。
“做梦梦见的。白白嫩嫩的一个小姑娘,扎两个小揪揪,叫我奶奶,喊得可甜了。”
洛汀滢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妈,您上回还说梦的是孙子呢。”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洛母脸色不变,“孙子孙女我都喜欢。但你妈我想要个孙女,孙女知道疼人。”
祁芝芝被她们母女两个一唱一和逗乐了,眼泪还挂着,嘴角已经翘上去了。
洛母又坐了一会儿,开始往外掏东西——土鸡蛋、自家腌的咸菜、手织的婴儿袜子、一罐一罐的营养品,摆了一茶几。“鸡蛋是乡下亲戚家散养鸡下的,比超市的好。咸菜是你爱吃的那个口味,腌了一个多月,刚到时候。袜子我自己织的,纯棉线,软,不磨孩子皮肤。”
祁芝芝看着茶几上这些东西,眼泪又要下来了。她以前不觉得自己是爱哭的人,怀孕之后眼泪开关就跟坏了似的,动不动就往外淌。“妈,您别对我这么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还什么还?”洛母嗔她一眼,“你把孩子顺顺当当生下来,你们娘俩都平平安安的,就是还我了。”
洛汀滢坐在对面,看着自己妈和祁芝芝之间一来一往的,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打小就知道她妈热心,但对别人体贴到这个份上,她还是头一回见。她一点也不酸。因为这个被妈妈捧在掌心里的人,也是她捧在掌心里的人。
“妈,您这回住几天?”
洛母想了想:“看你爸一个人在家怎么过吧。他能把日子过明白了我就多住,他要是净点外卖我就得回去盯着。”
“爸不会点外卖,他会做饭。”
“他做的饭能吃?”洛母的语气里全是嫌弃,“上回炒了个青菜,咸得跟腌萝卜似的,我夹一筷子就吐了。”
祁芝芝没忍住笑了:“爸听见这话该伤心了。”
“伤心就伤心,实话还不让说了。”洛母嘴上不饶人,眼底分明藏着笑,“行了不说他了。芝芝,今儿想吃什么?妈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