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才到,先歇会儿吧。”
“不累不累,坐了一道车正想活动活动。”洛母站起来,挽着袖子就往厨房走,“汀滢你陪芝芝坐着,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洛汀滢站起来想跟进去帮忙,被她妈一个眼神挡了回来。“你坐下。你一个孕妇进什么厨房?”
“妈,我不是孕妇。”
“不是孕妇更用不着进了。厨房是女人的战场,你是女人吗?”
“……我是您女儿。”
“那也不行,出去出去。”洛母不由分说把洛汀滢推出了厨房,玻璃门一拉,人已经在里面忙活开了。
洛汀滢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她妈在里头翻冰箱洗菜板,沉默了两秒,转身回到沙发边挨着祁芝芝坐下。祁芝芝看她那副“被全世界丢下了”的表情,笑着伸手去捏她的脸:“怎么了,被你妈赶出来啦?”
“嗯。”洛汀滢没表情,语气里却藏着委屈。
“我妈也这样,我在家的时候什么都不让我碰,说我是她的宝贝疙瘩。她还说——”祁芝芝忽然停了一下,眼眶又红了,“说以后我嫁人了,就没人这么惯着我了。可是你看,我嫁给你以后,不光你惯着我,你妈也惯着我。我是不是……太走运了?”
洛汀滢看她眼眶红红的,伸手轻轻替她把眼角那颗泪揩掉,声音很轻:“不是走运。”
“那是什么?”
“是你本来就该。”
祁芝芝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她不躲了,直接扑进洛汀滢怀里,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洛汀滢,你怎么这么会说。”
“跟你学的。”
“少来,我才没你这么会说。”
“你有。你每天都说,说得比我好多了。”
厨房里传出来笃笃笃的切菜声,油锅滋啦滋啦的动静,洛母间或哼两句老歌。客厅这边,洛汀滢抱着祁芝芝,雪球趴在猫爬架上,尾巴悠悠地晃着。窗户外边的太阳正好,光照进来,铺了一地。
下午祁芝芝在卧室午觉,洛母在客厅织毛衣——说是再给宝宝织两顶小帽子。洛汀滢坐在旁边,翻那本快翻烂了的育儿书。
“汀滢。”洛母忽然开口,手上针线没停。
“嗯?”
“你小时候,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洛母的视线落在毛线上,语气淡淡的,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怀你的时候你奶奶从老家过来,什么活都不让我干,连倒杯水都不让。我当时觉得她太过了,不就怀个孕吗,至于吗。”她笑了一下,抬起头看女儿,“后来自己当了妈,才明白那种心。不是过了,是真的怕。怕你吃不好,怕你睡不好,怕你磕了碰了,怕你生病。那种怕,只有自己当了妈才知道。”
洛汀滢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妈,辛苦了。”
洛母愣了愣,笑了,眼眶有点发红:“说什么呢。生你是我自己愿意的,养你也是我自己愿意的,辛苦什么。”
“就是辛苦了。”洛汀滢的语气很认真。
洛母看着女儿那张从小到大不怎么挂表情的脸,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她放下毛线,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长大了,汀滢。你马上也要当妈妈了,你要比谁都能扛。芝芝指着你,孩子指着你。”
“我知道。”
“可是,”洛母话头一转,声音软下来,“你要是累了,也别硬撑。妈在呢。你三十岁也好四十岁也好,在妈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
洛汀滢睫毛动了动,垂下眼,没接话。洛母也没再往下说,重新拿起毛线,一针一针地织。客厅里安静得很,只听得见毛线针轻轻磕碰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祁芝芝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子歪一边,整个人还迷糊着。
“怎么醒了?”洛汀滢站起来过去扶她。
“孩子踢我,给踢醒了。”祁芝芝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到洛母身上,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妈,您还在织啊?”
“给你闺女织帽子呢。”洛母笑着把手上半成的小帽子举起来,“看看,这颜色喜欢吗?”
是一顶嫩黄色的小帽子,小小一只,软乎乎的,光看着就让人心里暖烘烘的。“好可爱啊……”祁芝芝走过去,小心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妈,您手也太巧了。”
“喜欢就好。”洛母笑得眼睛弯弯的。
祁芝芝捧着那顶小帽子,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洛母:“妈,等我妈感冒好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吧。我请客。”
“你请什么客?”洛母嗔她一眼,“你现在又没收入,花的还不都是汀滢的钱?”
“汀滢的钱就是我的钱。”祁芝芝理直气壮。
洛汀滢在旁边点了点头:“嗯,她的。”
洛母看看女儿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看看祁芝芝那副被惯坏了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行行行,你俩的钱,你俩说了算。我做饭去,今晚给你们炖鸡汤,芝芝你多喝两碗,补一补。”
“妈,我帮您。”洛汀滢站起来。
这回洛母没拦她,看了女儿一眼,点点头:“行,来给我打个下手。”
母女俩一前一后进了厨房。祁芝芝站在客厅里,捧着那顶嫩黄色的小帽子,看着厨房里两个忙来忙去的背影,心里头涌起一阵滚烫的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你看见没有,你有两个奶奶,一个妈妈,还有一个妈妈。你还没出生,就有这么多人在爱你了。”
肚里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像在回答她。
祁芝芝笑了,眼眶红红的,嘴角却翘得老高。她把小帽子贴在肚子上,想着过不了多久,一个小脑袋就会戴进这顶帽子里,一张小脸蛋会露出没牙的笑,一只小手会攥住她的手指。
那一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