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汀滢连忙侧身让奶奶进门，帮她换鞋，扶着她的手臂。“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您。”

“提前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洛奶奶换好鞋，稳稳当当地走进客厅，目光落在祁芝芝怀里那团小小的襁褓上。祁芝芝已经站起来了，怀里抱着念念，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位从未谋面的奶奶。

“奶奶好。”

洛奶奶走到她面前，没有先看孩子，而是先看了祁芝芝。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点了点头，表情满意：“气色不错。汀滢照顾得还好？”

“好，很好。”祁芝芝连忙点头。

“嗯。”洛奶奶这才低下头，看向她怀里的念念。客厅安静了一瞬。洛奶奶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正在熟睡的生命，眼眶慢慢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红了眼眶，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念念的小手。念念的手太小了，小到只能握住她一根手指。但她握住了。

洛奶奶看着那只抓住自己手指的小手，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像你爷爷。你爷爷小时候就是这样，眉毛弯弯的，鼻头圆圆的。”

洛汀滢站在旁边，鼻子一酸。爷爷去世已经五年了。她记得爷爷走的那天，奶奶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坐在病床边，握着爷爷的手，安安静静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对她说：“你爷爷走了，但他在天上看着你呢。”此刻奶奶看着曾孙女说“像你爷爷”，她忽然觉得，爷爷也许真的在天上看着。

“奶奶，您坐。坐了那么久的车，累了吧？”祁芝芝回过神来连忙招呼，让洛汀滢去倒水。洛奶奶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念念。祁芝芝见状，小心翼翼把念念放进她怀里——七十八岁的人了，抱孩子的姿势依然熟练，稳稳当当，像抱过无数次一样。

“这孩子有福气。生在好时候，长在好人家。”洛奶奶低头看着怀里的曾孙女，声音很轻。祁芝芝坐在旁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自己的外婆，小时候也是这样抱她的，也是用那种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奶奶，您这次来住多久？”

“住到念念满月吧。满月了我再走。”

“太好了！”祁芝芝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洛汀滢端着水杯走过来，嘴角也弯了弯。她知道奶奶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念念——是来帮忙的。老人家嘴上不说，行动比谁都实在。

晚饭时洛母和祁母也来了。两位妈妈看到洛奶奶都有些意外，连忙上前问好。洛奶奶是长辈，辈分比她们高，两人在她面前都规矩了许多。“亲家奶奶，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去接您啊。”洛母拉着洛奶奶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不用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来看看孩子。”洛奶奶摆摆手。

饭桌上，洛奶奶坐在主位，左边洛母，右边祁母，对面是洛汀滢和祁芝芝。念念被放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洛奶奶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汀滢啊。”

“奶奶。”

“你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带你的。你妈妈那时候工作忙，你爸也不在家，是我一手把你带大的。你小时候可不好带，一晚上要醒好几次，比你女儿还能闹。”

洛汀滢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年轻，不觉得累。现在想想，哪有不累的？只不过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就觉得什么都值了。”洛奶奶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祁母的眼眶红了，低头擦眼角。洛母也红了眼眶，但忍住了，笑着说：“妈，您别说这些了，再说下去我们都该哭了。”

洛奶奶看了她一眼，笑了：“哭什么哭，好日子呢。”她顿了顿，目光从洛汀滢移到祁芝芝，又移到小床上的念念，最后落在窗外的暮色上。“一代人一代人，就是这样传下来的。她们会好好的。”

没有人说话。窗外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念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轻轻的“嗯”，然后又安静了。洛汀滢放下筷子看了祁芝芝一眼，祁芝芝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是的。她们会好好的。所有人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