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这个意思…”曲听方鞠了鞠身子,厕所每个隔间空间很小,最后一间是闲置的,堆放了不少杂物——没有头的拖把,破了三五个洞的垃圾桶,他凑近,压低声音,“这个距离,你有没有不舒服?”
云丢茫然,“什么距离?”
“从二班到这里。”
只隔了一个班的距离。
“嗯……”云丢低头,闭上眼细心感受,绷着脸,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迸发出身体,他全身上下都在使劲,喉咙发着狠咽…
“。”曲听方见状,立马出手打断,“你那么用力干嘛?”
拉屎吗?
终是没有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云丢无言,又憋着气好好感受了番,全身神经四处搜寻有无痛源。
“……”
一分钟后,
“没有”
他挺舒服的。
曲听方又问,“那不痛?”
云丢歪着脑袋,小爪子摸了摸心脏,否定道:“没。”
“嗯……不疼?”曲听方不禁诧异,“是不是你刚太用力,把感觉弄没了?”
云丢大小眼看着捧着自己的人: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不?
张开嘴,刚打算反驳,就听旁边门砰一声重响,接着是一声闷哼。
?
隔板另边,高一男生穿着绿色军训服,手里握着手机红着脸冲出门撞上墙,后退踉跄两下,抬起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手机,边跑边发送语音:“宝宝,早知道就不在厕所和你聊天了。”
宝宝:“为什么?”
“这里有人…不害臊~”
男生回头看了看紧闭的门,小腿一跺,娇羞奔走,留下寂静的无语……
隔间里以为是老师没敢出声的一人一龟面面相觊。
云丢抬起头,看着红了脸气愤的人,疑惑:“什么不害臊”?”
“……你不想知道。”曲听方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过几天,一定建议校领导在厕所门口立一个牌子…”
“啊?”云丢没有听懂意思,“什么?”
曲听方捏紧拳头,狠狠补充:“上完厕所,不光洗手,也要冲冲脑子。”
……
所以到底在说什么?
云丢接受的信息太多了,以至于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曲听方皱着眉摁着额头,重重叹了口气。心里还是不死心,捏着指头比划,最后问道:“真没一丁点不舒服?”
好一双炯炯有神的眼,好一个期待的目光。云丢内心嘶吼:你这样,像是生怕我过舒服了。
他拖着声儿,综合了这极短时间内在祝失年身边的变化,说道:“没有,和祝失年待在一起,除开偶尔闹出的乌龙外,他都把我保护的很好。今天我偷偷跟过来,差点被人捉走,也是他拦下来的。”
一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想吐槽那些人,一个个的,太没礼貌了。
说罢,他信誓旦旦道:“除开今天祝失年去小卖部,离开教学楼我喘不过气,心里憋得慌外,真没什么不同。”
“?”曲听方听着,觉得话不太对,他顺着云丢的话引导,“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回来之后,我当然立马就…好…了”云丢也反应过来,声音越来越小,话到最后,还小声补充了句子,“还带了面包…给我吃。”
“挺好吃……”
……
“。”曲听方眼睛翻的快只剩下眼白了,要是其他人,他直接就上手了。
他一脸嫌弃吐槽,“你脑子有的时候真的和没网的手机一样,一帧一帧连不上。”
云丢抓了抓下巴,心里冒虚,他真无法反驳,从小到大还就这样,脑子一会儿5g,一会儿2g。
“那不只说明我离不开他…”
话到嘴边又卡住,这话,说的为什么那么怪。
曲听方却激动的两手一拍,像是解开了数学测试卷上压轴题:“还证明你俩的羁绊,有个离谱的距离限制!”
他滔滔不绝,认真分析,“你想,他一走远,你就不舒服,他一回来,你就好了。现在距离就几步的事,所以不影响,但距离一远,就有影响了,就像他离开教学楼那会儿。”
……
云丢听的迷迷糊糊,运转的快冒烟的脑子逐渐理清思绪。
曲听方说的好像是没错,细细想来,刚在教室不舒服时候,还是抱着祝失年脱下的外套,闻着对方味道才安心下来,舒服好多的。
如果没那件衣服,加上有人盯梢,祝失年晚回来,他就得在清醒的意识下接受梦里的钢针穿心了。
瞬间醍醐灌顶。
世界真真离谱。
离谱之后,云丢每每都会想,自己难道真的不是熬夜看什么奇幻小说不小心猝死然后穿梭到别的世界经历了这样不符合科学世界离谱的事情吗?
从记事起他就这样想,他真是活人吗?
会不会是能被人看见的鬼?
大脑还在不断开拓。
他缓缓抬起头,看曲听方脖子上挂着的坠子晃了晃。
“要不”
“要不你搬到祝失年家去?”
“?”
曲听方震惊了,“你发烧了?”
脑子坏了?
云丢认真解释:“你说,这个坠子只对你有用,祝失年听不懂我说话,我回不了家,很无聊。你听得懂,你当翻译官。”他已经欣然接受这个不太正经的事实,并且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不想和那只唠叨的哈士奇说话。
如果能立马变回来就好了。
曲听方一听,就差把坠子扯下来扔出宇宙,两眼一闭差点睡过去,“你是变成乌龟了,脑容量也变小了,你是龟不是人,我是人不是龟,你有理由和他一起,那我的理由是什么?”
“深爱王八,还是痴心他。”
“……”
云丢被怼的没话说,说罢曲听方又抛出自己的方案,“依我看,还是把他绑到你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
云丢:你的想法和我不相上下好吗?
“也可以”曲听方话一转,又道:“或者,直接告诉他”
“告诉什么?”
“你的这个病”
“不行”算上爸妈和曲听方再加一个大师,已经四个人了。云丢立马拒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又想到什么般,撇开了头,“不能知道……”
曲听方一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转移话题,“唉,没事…”
云丢却又突然开口,“能让我病变好,怎么个变化?”
曲听方安抚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云丢,想了想,“大师说,可能会让你立马变回来之类。”
立马变回来?
云丢眼睛一亮,又瞬然消散,像饿了好久的猫,忽然得到一条鱼,仔细看,是条假鱼。
发病这些年,没有哪一次是几天就好的。
课前三分钟,会有一道预备铃,用来给学生做准备。曲听方一听。猛然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立马拨开门就打算往出冲,嘴里还嚷嚷着“下节老班的课我刚回来,没和他销假,待会儿点人数的时候不对,发现我不在,又是一顿诗词大抽查…”
“我前几天脑子里的《蜀道难》还没消呢”
火急火燎脚刚踏出,“我先把你送回去,你这段时间先自求多……卧槽!”
一声惊呼,没有低头看路,一脚踩在被推倒在地的拖把杆身上。杆子溜光滑顺,地上也溅了不少水,一个不稳,曲听方直接向后倒去,云丢趴在他的掌心上,本来趴的就不稳,现在直接因为惯性飞了出去。
?
又飞?
云丢生无可恋。
扑通。
嘭。
一龟一人双双落地。
曲听方脊背直接撞上墙,还好后手撑住地板阻隔了一些力,没有撞上头,否则就是一桩血案,但屁股却摔得不轻,爬起来的时候,手上的乌龟早已不见。
直到发现云丢时,他正飘在水面上,刚吐出一口水。
……
回去的路上甚是狼狈,云丢浑身湿透,曲听方用外套给他擦了擦,然后把衣服围在腰间遮挡刚因摔倒弄湿的裤子。
到2班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祝失年。
曲听方走了两步,一瘸一拐,把云丢塞进祝失年的怀里。
祝失年看到眼前人狼狈的模样,开口想要问时,却被一句话堵了回去。
曲听方揉了揉手腕,“厕所里忽然冲进条大黄狗追着云……吞吞咬,我不同意,它就把我俩掀翻在地,然后吞吞掉进了桶里。”
祝失年沉默了。
曲听方补充:“不是马桶”
“……”
云丢:你看看你说的话是人能相信的吗?
曲听方说完头也不回,手捂着屁股,以最快的速度往教室赶去,但老班已经走到门口了,云丢看着对方落魄的背影,唏嘘不已:“自求多福了。”
跟着祝失年回到教室,云丢被轻轻放在桌子上,此时阳光正好,祝失年的位置刚好靠走廊,有一扇窗户,窗户被打开了些,阳光穿过玻璃打在桌上敞开的笔记上,未干的黑色墨字在阳光的炙烤下溢着淡淡的金光。
云丢闭着一只眼,桌面正中央卷子上,祝失年的字工整秀气,每个字把控的间隔都非常到位,仿佛是用尺子量着精确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