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川城,是中州通往凉州的咽喉要塞,也是座军城重镇。
东接京畿官道,西通漠阳,再往西北便是凉州。凡朝廷调兵运粮,商队北上贩货,都绕不开这座城。
李景骁率两千军马抵达定川城时,已是入夜时分。
侯府亲军安置在军营,李景骁也没有直接歇下,把姬承渊、监军张士凯叫来,两人进门,就见李景骁面前站着定川守将,他问:“军粮何在?”
姬承渊脚步随即就沉了,缓步走过来,盯着守将的背脊。
定川守将额头渗出汗来,“侯爷,城中……城中粮仓前些日子便已调空,现下并没有多余粮草。”
姬承渊脸色一沉,“调空?凉州告急,定川是入凉州前最后一座大城,你告诉我粮仓空了?”
那守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连忙道:“并非末将推诿,是户部文书确实早一步到了,可粮车迟迟未到。末将也派人催过,实在是……”他话没说完,李景骁和姬承渊却都明白了。
李景骁仰靠在主座上,问张士凯,“张参军,军粮呢?”
张士凯在旁露出惊讶神色,皱眉道:“这怎么可能?户部调令上明明写得清楚,定川需备足一月军粮,供长平侯军北上。”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突然得知眼下情形。
李景骁淡淡看了他一眼。
张士凯三十余岁,面白须短,一路上说话不多,却每每将“朝廷规矩”挂在嘴边。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杜宗羽的人。
这是皇帝和杜宗羽给出的难题。他若在定川停下,便是延误军机;若继续前行,两千兵马未到凉州便会先断粮。
李景骁也不跟他绕弯,“没有粮草,大军就不能行,侯府亲军只用了一日时间便急行军赶到定川城,若是因为没有粮草耽误了,那监军觉得这算谁的责任?”
姬承渊冷笑:“监军大人,如今如何?”
张士凯叹了口气,像是无计可施,“事已至此,本官只能先写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催请陛下与户部尽快调粮。”
姬承渊几乎笑出声,“等我们张大人的奏章递回京城,再等户部扯皮,等中书批示,再真正着手催粮,鞑靼人怕是都进凉州城喝酒了。”
“承渊。”李景骁抬手,阻止姬承渊继续说下去,他冷脸看下张士凯,“那就有劳张大人连夜修书回京吧。”
张士凯答应着去了。
等他人离开了,他再问定川守将:“城中可有商号存粮?”
守将迟疑,“有是有,只是如今年初,城中粮价已经涨了三成……”
李景骁脸色一沉,“知道了。”
等守将离去后,姬承渊问:“你想向商号卖粮?”
李景骁:“实在不得已,只能这样了。你看看朝廷,皇帝、杜宗羽,想让咱们打赢凉州这一战么。”他的言下之意,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派大将出征的正经做派。
不给粮草,去凉州,有何用?直接给鞑靼人俯首称臣吗。
姬承渊思忖了一会,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有些接受不能,“万一真是丢了凉州,你我的性命是小,皇帝……那位,他真能看着大胤疆土落入蛮人手中?”他眼睛里有不可思议。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现在看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姬承渊又想了想道:“就算我们自己向商号买粮,你我又带了多少银子了?”兵法上也没说大将出征必须要带够钱啊……他觉得眼前的局面有点子荒唐。
李景骁眉头紧拧:“明日再看看吧。”就算皇帝放弃凉州和凉州百姓,他也不会放弃。
姬承渊没想到,第二日晌午,事情就发生了转机。
归来行定川分号掌柜求见长平侯。
李景骁命带人进来。
只见一名四十上下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到了李景骁面前,“归来行定川分号掌柜沈全给侯爷见礼。”
李景骁免了他行大礼,说,“不用多礼。何事?”
沈全道:“恕小的冒昧,侯爷大军尚未起行,可是因为粮草?”
李景骁看向他,“是。”
沈全低眉顺目笑道:“看来东家推想得对,侯爷不必忧心,东家早有飞鸽传书。若侯爷至定川,朝廷粮草不到,命我归来行分号即可打开粮仓。”
李景骁眼神里带上点惊讶,“你们早准备了粮草。”
沈全笑道:“我们分号在定川城本来做的是绸缎生意,但年前就接到东家的命令,让我们悄悄屯粮,历经两个月,目前也存了粮食二千石。”
李景骁顾不上心头对谢清阁的想念和赞许,喜道:“好。”立刻就命姬承渊带着兵士跟掌柜去取。
掌柜道:“侯爷稍慢,东家还有东西让小的带给侯爷,侯爷跟小的来院子里看看。”
院子里停了两大辆马车,马车上堆了无数伤药、干肉,被厚厚的牛油纸封着。沈全介绍道:“这些是东家让小的准备得,东家让小的对侯爷说,行军虽然仓促,但一切事物尽量齐备才好。”
沈全又说,“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