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马车另一侧绕过来一个人,摘了风帽,对李景骁下拜,“侯爷。”
李景骁看着来人,确实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
柳官澜起身道:“是谢老板送在下来的。”
哦……李景骁明白了。谢清阁确实多次向自己推荐过柳官澜,说他智计过人,有治国之才。只是他一直莫名很吃柳官澜和谢清阁来往的醋。
因为看起来,他两个人在一起很有共同语言,比自己和谢清阁在一起看似更有共同语言。李景骁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与柳官澜也算有过一些交往,从广胜寺一事中就可以看出,这个人临危不乱,只有一种气度。
确实不是蛰服于乡里的人。这次谢清阁直接把他送到他身边来,看样子是想让他给自己做军师了。
但看看谢清阁提前筹谋好的二千石粮草,他没话说,要是和她现在面对面,一定会抱住她称赞个十几遍未雨绸缪。
因此他无论如何不能回绝谢清阁的面子,看着柳官澜,说,“好,那先生就留下来随军吧。”
柳官澜一揖道:“多谢侯爷收留。”从此他便正式登堂入室了。
他投了下巨额赌注,他就赢,就必须要扶李景骁一步步走上那个云巅的位置。
与此同时,京城。
一个时辰前,归来行迎来一位神神秘秘的客人,一进门便指明让大掌柜莫霜亲自来招待。
归来行的伙计见来人虽然看起来身体不好,但明显器宇不凡,不敢怠慢,给客人上茶后,便找了莫霜前来。
这神秘客见了莫霜才笑道:“劳驾,在下韩熙,想见一见你们大东家谢老板。还请姐姐安排,要神不知鬼不觉才好。”
于是谢清阁以查账名义来到归来行。莫霜把她迎进三楼的密室。
密室内,站着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左右,穿一袭青色长袍,眉目肖似谢清阁在金殿上见过一面的左相韩仲。
谢清阁没猜错,他果然是韩家人,韩仲长子韩熙。韩家这些年被杜宗羽压得厉害,韩仲年老体弱,渐渐不敌杜相一党,明哲保身修养在家,但韩家也一直在暗中等待一个重新撬动朝局的机会。
谢清阁请来客饮了茶,才说道:“韩公子今日来,是看上了我归来行什么东西吗?左相若是想要,归来行双手奉上。”
韩熙虽然面带病色,但却是位俊朗公子,直视谢清阁的目光十分清濯,说,“家父看中的,是谢老板你这个人。”
谢清阁轻轻一笑,“韩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韩熙哈哈一笑,“来之前家父便交代我说谢老板是聪明人,让我务必与你直言。看来家父眼光不错。我韩家看中的,既是谢老板,又是长平侯。
数日前,长平侯与陛下当庭争执的事已经传遍京城,陛下与长平侯之间已经势同水火,目下的局势,谢老板想必也是清楚的。
那么,陛下与长平侯必然只能存其一。在下,表达韩家,向谢老板表明韩家的意思,家父,选择站在长平侯一边。”
谢清阁眸光一闪,只说道:“有左相相帮,自然是好,只是……长平侯府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韩公子可以告诉我,韩家想要什么吗?”
谢清阁一转眼珠:“噢——我想我大概可以猜到,左相想要我,或者说长平侯府,扳倒中书令杜大人,对吗?”
韩熙坦然道:“谢老板借助归来行,耳目遍布京城,想要查我父亲和杜宗羽的恩怨,是极简单的事。”
他言下之意就是承认谢清阁的断言。
谢清阁道:“我会帮韩相。”
韩熙道:“哦?也就是说长平侯府答应与我韩家结盟了?”
谢清阁道:“筠庆庄吞并商路、截留军粮、与户部兵部暗通往来的证据,我会替韩相找出来。我是个商人,商人讲究交换,所以我也有事需要左相帮忙。”
韩熙神色一动,“谢老板想要什么?”
谢清阁看着他,“假以时日,我要韩相代我在朝堂上,主张为天下商人平权。”
韩熙怔住,显然没想到她要的是这个,“为商人平权?”
“不错。”谢清阁微笑道。
“我要朝廷承认,商人所缴之税、所通之货、所运之粮,都是国计民生的一部分。地方官府不得无故封仓扣货,不得任意加派,不得以商人低贱为名任意盘剥。”
韩熙皱眉,“这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
“我知道。”谢清阁垂眸,“所以我只要韩相一个态度,或者说,也许是你韩公子的一个态度。”她知道韩熙体弱只是伪装,韩家是要他在杜宗羽掌权的朝廷下卧薪尝胆。相比起来,韩仲是真的已经年老,未来,他推韩熙出来是迟早的事。
“等杜宗羽倒台后,朝中必须有人第一个站出来说这句话。”
韩熙默然,“你倾归来行之力帮长平侯已是在冒险。为何还要替天下商人争这个?”
谢清阁抬眼,坦白明朗:“因为我也是商人,我不仅是李景骁之妻,长平侯夫人。为民生天下计,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韩熙心头一震,望着这个女人,眸中带着钦佩。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