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行定川城分号向李景骁的两千侯府亲军打开了粮仓。军马在定川城休整一日，便整兵往西北继续进行。

天未亮，西营将士埋锅做了一顿早饭上路，原本压抑了一路，此刻粮草充足，军心也稳定了不少。

将士们喝着粥，低声议论：“咱们侯夫人真是厉害。”

“及时雨。”

“听说咱们这位夫人神通广大，连皇宫大内都来如自如呢。”

“肯定啊，不然哪儿变来的这么多粮食。”

“听说夫人不仅心善，人还特别美。”

“你看见过？”

“我听说的。”

“可不是，朝廷给的还不如商号给的。”

小声的纷纷议论很快被百夫长喝止。

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路上替他们兜底的，不是京城，不是皇帝，而是远在京中的长平侯夫人。

李景骁坐在火边，默默出神。

姬承渊看了半天，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想人了？”

李景骁没有否认，“嗯。”

姬承渊道：“很快会见面的。咱们快点打完鞑靼人，快点回来。”

李景骁看了他一眼，其实两人都知道，打完鞑靼人，就会面临真正的，更加强大的敌人。而他们与这位敌人之间，确定有一战。

李景骁站起身来，对他说，“告诫军士们，这一路随时保持警惕，我要各队人马随时是迎战的状态。”

姬承渊道：“沿途……都是我大胤的疆土，有什么不妥么？”

李景骁不语，但他就像凉州森林里四处打猎对危险有莫名准确感知的狼，他回想起昨夜看地图，他们即将到达扶风谷。而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扶风谷和那个流民起义的方氏盘踞的岚城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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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李景骁率军抵达黑水渡。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河滩，黑色的河水在冰层下发出沉重如怒吼的轰鸣。而在黑水渡前方，则是两山夹一沟的绝地扶风谷。大军想要过去，唯有穿谷而过，是个易攻难守的险地。

而在一天前，监军张士凯突然病倒，理由是吃坏了肚子腹泻不止，于上个驿站处稍作休息，因为落后于大军。

“停。”李景骁说。

走在大军前方的姬承渊突然勒住战马，四下里望望。

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李景骁不觉皱了眉头。

“有什么不妥吗？”姬承渊驱近马问道。

“小心点好，尤其是张士凯没有跟来。”

噗，姬承渊几乎想笑。张士凯这个病真是病的明目张胆，傻子看不出来他是装病。姬承渊以为他是想进一步拖延朝廷军粮一事，或者故意拖累大军的步伐。但李景骁这时一说，他望望四处荒凉的滩涂，和远处道路狭窄的幽谷，心里也不觉警觉起来。

“杜宗羽不是在这设什么埋伏吧，妈的，到时候咱们抓几个活口，带回朝廷与他当堂对质！”

“也许不是杜宗羽。”

“什么意思？”姬承渊问。

但往凉州走只有这一条路，另一条路需绕行二百里，鞑靼人大军压境，他们现在别无选择。

李景骁：“小心点。”他和姬承渊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

扶风谷两侧的峭壁上，是腐败了枯草和光秃秃的广密树枝。虽然是在冬天，但姬承渊已经尽全力倾听着环境音。

几乎一声不闻，就连松鼠采食送过的窸窸窣窣声都没用。这不正常。

“不对劲。”姬承渊按着刀，低声道。

李景骁望着前方高草连片的狭窄小道，突然道，“小心！”他刚一开口，姬承渊就也瞥见了不远处贴地急速朝他们袭来的锁链，那锁链有一个拳头粗，贴地而来的速度非常快，一般是用来冲击马腿，使马匹倒地的。

李景骁反应最快，此时高举手吩咐自己的两千精兵，“小心，列阵！”

于此同时他一拉缰绳，坐骑竟然垫了一步之后几乎于原地起跳，就这么精准躲开了锁链的横扫。姬承渊则把马匹往道旁偏去，马匹后蹄堪堪躲过锁链的袭击，但他们身后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有两三匹马接连被横扫扑地。士兵们急忙列阵抵挡。

李景骁眼疾手快，敏锐捕捉到高草种身形灵敏的一个人，他重心放低，为了掩护身形，他的身上也背了枯草织成的草衣，那根横扫千军的铁链就被他系在腰间。李景骁拈弓搭箭，把那人准确射倒。

一人倒下，铁链就无法再保持猛力的势头。姬承渊看向另一个方向。草丛过果然也匍匐着一个人，正在动手扯那拳头粗的铁链。姬承渊喝道：“好小子！”他扯开弓箭。

这时，头顶的峭壁上，突然炸响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铜锣声。“放箭——！！”

下一刻，乱箭如雨，从两侧山壁上倾泻而下。

“盾！”侯府亲军们迅速举盾，箭矢噼里啪啦钉在盾面上。

战马惊嘶，姬承渊拔刀怒骂：“果然是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