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吧台里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那是放射科取PET-CT报告的地方,一直人不多。虽然现在都是手机看报告了,但是这个检查好像纸质版的报告会更详细一点,所以还是有人会特地来拿一趟的。”
PET-CT......
想到丁承手中像书一样厚的册子,许言瞳孔一缩,柜台下,捏着平板的指尖霎时泛了白。
“是......”她声音有些干涩,抿了抿唇才接着道:“排查肿瘤分期的那个检查?”
“好像是?不过不止吧,好像还有化疗效果查看什么的?”小姑娘摇了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啊。还是偶尔听我小姐妹说过两句,小姐姐你好奇的话等会儿去问林主任呗。话说......哎?”她抬头,吧台前已然空无一人,“人呢?”
此刻许言已经站在了刚刚的窗口。
“护士姐姐,我来拿一下我爸的报告。”她探身半趴在窗口,嫩绿色的发带垂在台面上,“名字叫许元洲。”
“单子呢?”窗口是一位中年护士,声音和蔼,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单子我忘记带了。”许言双手合十,有些可怜兮兮地道,“能不能帮帮忙呀,我过来一趟要挤俩小时地铁,爸爸医生那边还在等报告。”
“这......”容色精致的姑娘满眼焦急,护士有些心软,却也不能违规,好声安慰道,“姑娘,我这边的确没单子不能拿报告的。要不你看看,家里有没有人在,拍个单子的照片来也行。”
“家里现在没人在。”许言皱了皱眉,想了想又道:“那护士姐姐能不能先帮我查一下爸爸的报告出来没有?我记得叔叔说是今天拿报告来着,别记错了。”
“这可以。”窗口护士爽快地答应了,“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来着?”
“许,”许言双目紧紧盯着护士,一字一顿,“许、元、洲。”
“许元洲......许......”窗口护士一边念叨,一边在键盘上输入。
许言眼睛微亮,神色带着期许。
会是……没有这个名字吗?
“这名字耳熟。”护士突然停下了输入的手,抬头道,“刚刚有个人拿走了呀。”
“拿走了?”许言用力咬了咬唇,带了半分希冀,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一个,黑色西装的人吗?”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她屏住呼吸,只觉得四周的嘈杂都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耳边响起护士的声音。
“是啊,一个黑衣服的男人,就在你前面一个来的。是你叔叔吗?他走了不久,你快走几步说不定还能赶上他。”
嘣——
心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左手捏着的平板一松,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右手的半杯咖啡落地的声音被平板掩盖,杯口半开,有几块冰块滑出,四散开来,漆黑的咖啡液飞溅,浸湿了白色的鞋面。
“姑娘?”窗口的护士听到声音,伸头看出来,见到地面的平板和咖啡,愣了愣,连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拿稳。谢谢护士姐姐。”
许言指尖掐入掌心,抿了抿唇,用力挤出一个笑来。
她蹲下身,扶正咖啡杯,捡起地上散落的冰块一块块放进去,又从包里掏出随身的纸巾去擦黑色的咖啡液。
一张,一张,又一张......
林默呈回到急诊大厅找到许言的时候,映入眼帘就是这样的场景。
小姑娘蹲在地上,脚边散落着平板和咖啡杯,白色鞋面和嫩绿色裙摆被漆黑的咖啡液浸染,而她却拿着纸巾,一遍遍机械地擦着已然干净的地面。
仿佛永不疲倦。
“言言?”他疾步走过去,在即将到达许言面前时放缓了脚步,也放柔了音色。
许言似是没有听到,只是伸手去拿纸巾时,发现手边的包装袋已经空了。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环望四周,看到了走到她身边的男人。
“林默呈......”她声音喑哑,眼睛却亮了亮,好似找到了什么出口。
“怎么了?”林默呈凝眉,蹲下身子,接过许言手中的纸巾丢进咖啡杯里,一手托上她的手肘,将人扶起来。
许言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可能是蹲的太久,站直身子时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林默呈一手捞起地上的平板,一手慌忙揽住了面前人的腰肢。
“小心!”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些焦急,可许言一反常态的样子,又让他不得不刻意放缓了声音,将人揽在身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柔声问道:“言言,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