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呈。”许言抓了抓他T恤的下摆，身侧传来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腰上的手臂似乎给了她些许支撑力，让她终于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些。

“我爸爸好像生病了，可能是——”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低，“肿瘤。”

肿瘤？林默呈一怔，他不过离开了半个小时，怎么就冒出来这么严重的事情了？

“哎？姑娘你还在这儿啊，拿走你爸爸报告的是你叔叔不？”耳边传来窗口护士的声音，林默呈转头望过去，被看了个正着。

“林主任？”护士怔了怔，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姑娘，你跟林主任熟的话让他帮你电脑上去看看报告呗，系统里有视频，比纸质报告还详细点呢。”

电脑报告？许言闻言，暗淡的凤眸突然迸发出些光亮。

“默呈，能看见么？”她眼中含着一点希冀，仿佛溺水的人在慌乱中摸到了一块浮木，拼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它。

“你知道许叔叔的身份证号码吗？”

“我知道！”许言连连点头。

“可以，我们去楼上。”林默呈虽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目前的情况，也大概猜出了一二，他牵住许言的手，回身冲窗口的护士道了个谢。

带着亦步亦趋的姑娘上了四楼，跟前台护士打了招呼，林默呈在肝胆外科的房间里找到一间下午空着的诊室，刷脸进了门。

将小姑娘安顿在椅子上，这才打开了电脑。

刚刚上来的路上，许言已经将大概的事情讲了一遍。

林默呈登陆系统，输入身份证号检索，界面上跳出了一排的检验检查报告。

许言坐在林默呈身边，看到了检查时间。

大部分是之前她出差的时候，PET-CT晚一点，是三天前。

脑海中这些天的事情一一闪过，她突然明白过来。

“怪不得那天吃饭的时候爸爸就说要给我加担子，还特意问了我们五一有没有安排，原来是想挑一天肯定不会遇到我的时候来拿报告......”她眼睛一酸，指甲掐入掌心，有点点晶莹在眼底聚集，“今天特意喊我参加视频会议，也是想确认我不在苏海......”

“他早就知道了......一直瞒着我......”

“许叔叔想瞒着你，自然是有办法的。”林默呈闻言叹了口气，他终于看完了繁复的检查报告，带着椅子转了个身，调成了面对许言的角度。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他拉过小姑娘紧攥的手掌，轻柔地将葱白的指尖一根根掰开，并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坏消息是，你猜的对，是肝癌。”

听闻这两个字的一瞬间，面前姑娘眼中积蓄的泪便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的悄无声息，砸在林默呈的手臂上时，却如同万钧巨石，这重量一路砸入心底，只让他觉得心脏一窒。

“别哭别哭。”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擦着许言脸上沉重的泪珠子，急忙接着道，“虽然是肝癌，但还是早期的，病灶是单发的，很小，只有1.5厘米，属于微小肝癌，而且没有转移，没有侵犯周围血管，也没有影响到肝功能，应该是许叔叔体检时发现的，后来又来了我们医院做详细检查。”

“嗯？”许言怔了怔，发出一声鼻音，眼中跌落的泪缓了缓，仰头仔细听他讲话。

“还好发现的早，”林默呈见她灼人的眼泪终于停了，轻轻松了口气，“一般这个大小的病灶，可以视病情选择手术切除或者射频消融术。以许叔叔目前的情况，正常术后5年生存率基本可以达到80-90％，以后再......”

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面前的人抽噎了一声，刚刚才停了的眼泪霎时间落的更凶了。

？？？

林默呈有些懵，刚刚松的气又提了起来，他哪句话刺激到了小姑娘，怎么还哭的更凶了？

“别——别哭呀。”他手足无措，看着许言因为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而紧咬的几近沁出血色的下唇，只能探身将人搂进了怀中，手掌轻轻从后颈抚过背脊，安抚着怀中人的气息，“怎么突然又哭成这样，我说什么了？”

“你......”许言哽咽了一声，“你说术后5年生存率百分之八九十，那就是说，爸爸还能活五年，而且能活到五年的可能性最多也只有百分之八......”

声音哭的断断续续，到最后时已经泣不成声。

怀里的姑娘眼眶红红，哭得实在凄惨，林默呈的一口气却终于松了出去。

原来是这里误会了。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名词常被病人家属想岔，是他太慌张，竟然没反应过来。

“怪我没解释清楚。”他松开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医学上的五年生存率并不是说能活到五年的可能性，而是一个医学统计的指标，简单来说，就是许叔叔在手术后五年内，有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可能性不会复发，而一旦平安度过五年，就达到了临床治愈的标准。”

“治......愈？”许言似乎有些懵。

“嗯。”林默呈重重地点了点头，“五年以后，只需要定期体检就可以了。”

“所以呀，”他伸手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小姑娘重新揽入怀中，声音沉肃又温柔，“是万幸。”

已经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