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用保密嘛。”许言疑惑,“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
“那个人五大三粗的,万一情绪激动误伤到你怎么办?”林默呈探身越过中控台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别上去,乖。”
“哦。”许言乖巧地点头,应了一声,看着林默呈走进住院部大楼。
误伤.......这误伤到谁也不行啊!况且林默呈还是个靠手吃饭的外科医生。
她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林默呈走进肝胆外科住院部的时候,只觉得安静得可怕,走廊里本该已经熄灭的灯光明亮如昼,附近的病房里偶尔探出一两个人头,带着好奇往这边瞅一瞅,而后小声地私语几句。护士台前,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几人站在空地上,皆是木着一张脸,没有人说话。只有26床的老爷子和老伴坐在走廊的条椅上,老爷子拄着拐棍叹气,身边的老太太还抹着泪珠子。
倒是没见到闹事的正主。
“世轩。”林默呈走近了几步,“吴彪人呢?”
吴彪正是26床老爷子吴国正的儿子。
“看你还没过来,打电话去了。”苏世轩见到林默呈,打起了些精神。
“呈哥,你说这吴彪到底要怎么样?就算是打官司也该有个诉求吧?让他去医务科谈他又不肯,这么三天两头来闹,谁顶得住啊。”
“无非就是钱的问题。”林默呈轻轻摇头,“咱们手术合法合规,他不想掏钱又知道自己没理,只能胡搅蛮缠。好在是手术顺利,如果出什么事的话,我这个主刀估计已经被挂在网上了。”
“这......”苏世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真想报警把他抓起来。”
不过也就是说说而已,他们又没证据证明人家只是想讹钱,目前家属的说法,就是医生没有征求家属同意就做了手术,至于患者本人的意愿,一句他不懂便盖了过去。
况且,医患矛盾因为当事双方知识储备的不对等性,如何判决向来是个大难题。
“要不算了吧。”他无力地半趴在护士台上,“跟医务科申请一下费用减免。”
“不行。”林默呈双眸沉沉,站的笔直,“这个口子不能开,否则真的就成了按闹分配了。”
医患关系就是在这样一次次息事宁人的妥协下,走向深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苏世轩彻底在护士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疑似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当医生真惨啊,得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一线的住院医小声吐槽了一句。
“护士不也一样吗?”边上的值班护士接着小声叹息:“上次小孙抽血,一针没扎好,被家属打了一巴掌,最后还得低头跟人家道歉。”
这下气氛更加沉默起来。
直到一个大嗓门打破了寂静。
“都是一群黑心医生!”
一个壮汉从拐角的楼梯间走过来,五月的天,穿着白的发黄的背心,露出从肩膀到小臂的花臂纹身,黑色短裤,汲着一双黑色人字拖。
他手探进背心里挠了挠肚子,站在了距离林默呈不足一米的地方,粗壮的指头几乎快要戳到林默呈鼻尖的位置,“姓林的,你说,你们是不是骗我老头的钱?人家都说了,这病治不好的,你明明知道还给一个老头子做手术,摆明了就是想骗他的棺材本!”
“吴彪,你小声一点。”林默呈往后退了一点,凝眉沉声道:“这里是医院,快十点了,别影响其他病人休息。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就要叫保安了!”
“叫保安?你倒是叫啊!也叫过来评评理!”吴彪的声音反倒又提高了三个度,看了看逐渐围观过来的病人和家属们,冷笑一声,“我们大老粗,农村人,老头七八十岁了,大字不识一个,谁知道你们同意书上的手印是谁按的?”
“吴先生,关于这个如果你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申请司法介入,做指纹鉴定。手术确实是你父亲同意——”旁边的护士忍不住插了一嘴,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鉴定个屁!”吴彪视线猛的转过去,“你——”他指了指护士,又指了指护士台边的几个医护,“你们就是臭鱼烂虾在一个沟子里!都掉钱眼儿里了!我那可怜的老爹啊——”
“彪子,林主任没骗我钱......”老爷子拄着拐杖,在老伴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低声说:“我自愿做的手术。”
“爸你别说话!你这么大年纪了懂什么啊!肯定是这些人蒙骗你的!”他捏住老人的手腕,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没......”老人缩了缩手,又不知道说什么。
“别闹了!”林默呈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底的怒火,右手在背后紧握成拳,“我们对于吴老先生所进行的一切医疗手段,都是合法合规且取得了本人同意的,这几次也都跟你解释的非常清楚了。你如果再这么闹事,就属于寻衅滋事了!”
“寻衅滋事?什么寻衅滋事?”吴彪搓了下牙花,“老子就是要个说法!”
“要个说法是吧?”
走廊尽头突然传出清冽的女声。
对峙双方和围观的众人皆是愣了愣,往发声的地方望去。
一行人从病区敞开的门处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浅色衬衣的女孩,微昂着头,长发简单束在了身后,露出精致冷艳的五官。黛眉如远山,红唇烈烈,漂亮的凤眸里一片冰冷的寒意。
身后跟着四个高大的男人。
被塞的鼓鼓的纯黑色西装,皮鞋整齐划一地落在医院走廊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