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昙陷入短暂的茫然。
提亲!
梁端文说的是做这位裴将军的暖床婢,侍妾,不是嫁娶。
她的任务不过是魅惑监视裴蕴山,他怎么会要娶她?
她怔愣地望着裴蕴山,只听到他继续说道:“今晚,还请将就一夜,你去里间睡,我睡在矮塌。”
说着,他搬开了矮塌上的方桌,竟头一歪就窝在里边准备要睡下。
明明上一瞬,他还是情动受惑的样子,现在竟要分床而睡。
卫昙搞不懂,心底却庆幸,微微福了一福,转身去了里间的架子床上合衣躺下。
这一夜睡得倒是极踏实。
清晨醒时,她睁眼就看到如意哭红了的双眼。
“这是怎么了?”她很是迷惑。
“小姐!”如意“哗”地哭出声,“我担心死了,以为你被……”
卫昙骤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也没多解释,“先回房。”
这东厢房静悄悄地,一个人都没有,似人去楼空一般,卫昙好生诧异,瞥了眼床边的矮塌,想起裴蕴山躺下的样子,脸竟然微热。
如意撇嘴道:“那位说有急事,早走了。”
这也好,省了尴尬。
等回了房,田嬷嬷等在门口,笑吟吟地凑上来,眼珠溜溜地打量起卫昙,“表姑娘辛苦了,用过早饭,有人会送你们回府。”
卫昙淡淡应是,如意纳闷地紧,憋了一肚子话在心里。
怎么让她家小姐来养病,养了一天就赶人走?
还有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一直等到坐上回去的马车才有机会问。
送她们回去的马车比以前那辆更是宽大了些,里面的陈设似都费了心思的,一方梨花木长几,上置着三足鎏金香炉,熏香宜人,上好鎏金茶炉中茶香四溢,在炭炉上吱吱冒烟,炉中烧着上好的银丝炭,可闻不到呛鼻的味道,反而有几分药香。
如意拂开车帘就感觉暖融融地,止不住地欢喜,忙安顿好细软,扶着卫昙上来,给她斟了杯茶。
主仆二人正在对眼色,车夫在帘子外恭敬问道:“小姐可安置好了?我们要走了。”
如意忙答:“安置好了。”
于是马车缓缓地启动,卫昙想起来时路上的颠簸,和如意紧紧靠在一起。
主仆二人没等来意料中的颠簸,竟感觉这马车平稳地很,如履平地,她们渐渐松懈下来。
“小姐,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卫昙知她想问什么,主动说起昨晚的事,如意大呼意外。
“那位将军当真要娶小姐?”
卫昙已经没有初时的诧异,倒多了些意兴阑珊,只说:“且等着吧。”
男人的话,听一听也就罢了。
梁端文给她说过多少誓言,哪一句不动听,又哪一句不感人,这些誓言刻在她心中,终于都成了一条条伤疤。
裴蕴山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男子,又有什么不同。
左右不过是贪图她的皮肉,身子,听闻这人常年驻守西北,打仗勇猛异常,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偏偏不近女色。
昨日一见,卫昙自知他也不过是普通男子,是会情动的。
只是她不在意他是个什么样地人,她要自保,还要保女儿无碍,这人是个出路。
三日后,不管那人来还是不来,她都要去找他的。
***
许是大雪停了,路上干燥了许多,这一路上,主仆二人喝着茶,烤着火,两个时辰也就回了里巷的小院。
安嬷嬷听到动静,带着两个丫头都迎了出来。
见到她安然无恙,脸色红润,她们都定下心来,一顿张罗后,卫昙终于坐在了绣架前。
在神泉耽误了两日,她要赶赶工,三日后把这些绣样交给静兰老板。
如意悄然给她关上门,转身看到安嬷嬷和两个小姐妹都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捂嘴笑道:“你们是不是想问小姐的事?”
她故意卖关子:“这件事可是奇怪呢。”
“怎么说?”安嬷嬷是卫昙的奶娘,从小看着她长大,感情深厚,最是看不得她再遭什么磨难,“我怎么打听到那负心汉要小姐去伺候男人?”
“是……”
如意小声把在神泉发生的事都倒出来,听得安嬷嬷和两个姐妹又哭又笑。
无忧最后喜道:“小姐走大运了,要成将军夫人了。”
安嬷嬷年纪大,看事情通透,心思沉稳,一个眼神扫过去,无忧讪讪闭嘴。
她点着无忧:“你别嚷嚷,这事古怪地很,小小姐没找到,小姐的日子哪里能过得舒坦。”
“现下最要紧地是找到小小姐。”
三个丫鬟都叹气,又开始痛骂梁端文忘恩负义,禽兽不如。
正骂地起劲,对着大门口的如意脸色大骇,拼命朝其他人使眼色,无忧撇嘴道:“如意姐,你的脸怎么了?”
“骂负心汉,骂到脸抽筋了吧?”
“……”如意情急之下跪倒在地,“见过驸马爷。”
丫鬟们都懵怔了,僵硬地转过身,跟着如意拜见来人。
梁端文脸色阴戾,拂袖而过,径直踢开了房门,绣架前的卫昙浑身一抖,可也只是一抖,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